背着来吊孝的时候，秦安没有哭，拿使劲地在夏天智的灵床上碰，碰得额上都起了青，上善就吩咐秦安老婆快把秦安背回去，免得伤心过度事，但秦安死活不让老婆背回去，上善就说：“引生，你帮着背回去。”我说：“我背他，我嫌他上一味！”瞎瞎说：“你不背了你挑，我背！”我不愿意受瞎瞎指挥，就把秦安背了回去，路过东街牌楼下，陈星是再没有在那儿唱歌，等送了秦安返回来，路过陈星的鞋铺，我还想说：“你能行，咋不唱了？我不让你唱你就唱不成！”却见门关着，顺脚近去从窗往里一望，陈星和翠翠都光着下在那里事哩。翠翠撅了，让陈星从后边，她上趴在床沿上还吃着苹果。你作孽呀翠翠，你四爷还没土哩你就这事了！我咚地把门踢了一脚，回就走，一边走一边说：“作孽！作孽！”而我走一丈远了，鞋铺传来了吵架声，好像是为了钱，翠翠骂骂咧咧跑了过来，跑过了我的面前，我没有理她，她也没有理我。

这件事我不敢对人说，但我觉得晦气，为什么翠翠那事让我撞见？我到了巷，瞎瞎还在挑，问：“你把秦安背回去啦？”我说：“你挑你的！”我觉得我睛都是红的。

夏天智过世的天下午，我是在我家的红薯地里草，完了一垅，靠在地塄下歇息，太和和，只觉得又饥又困，迷迷瞪瞪就睡着了。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夏天智从地塄下的土路上走了来，我看见了他，躲避不及，忙把一张红薯叶挡了睛，我看不见他了，心想他也看不见了我。但是，夏天智却说：“引生，你帮我我家地里的草，将来红薯收下了，我给你装两背篓！”我说：“我不。”夏天智说：“你就懒！”我说：“我是饿着，可我是坐着！”夏天智很瞧不起我的样，便继续从路上走去。我说：“四叔四叔，我是哄你的，我给你草！”夏天智再没理我。我说：“四叔四叔，你这往哪儿去？”夏天智说：“我走呀！”还指了一下，路上就有了夏天礼和中星他爹。夏天礼和中星他爹是死了的，怎么又活着？这条路往下走是了清风街的，往上走却就去了伏梁。夏天智说他走呀，他是往哪里去？我忽地就醒了。醒来太已经在屹岬岭上落成了个半圆，红得像血泡了的，接着就咕咚一下掉下去没了。我那时心里是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烈地觉到夏天智是要死呀！我说：“不敢胡想，不敢胡想。”越是不敢胡想，越是想着夏天智要死呀，站起来就回到清风街，直脚往夏天智家去。夏天智还仍然昏睡着，白雪在院里拿着一个土豆练习扎针。夏天智是每一个半小时就得打杜冷丁，赵宏声不可能总守在床边，白雪就在土豆上练扎针，她练了也让夏雨练。从那天下午起我就没离开夏家，我是目睹了夏天智死的。夏天智死后又是我去叫了夏天义，叫了庆金、君亭和上善的。现在，我已经在夏家忙活了两夜三天，上善虽然没给我分专项任务，但夏家的兄弟们总是指派我那些活笨活。邱老师原本是来乐的，他一唱起来倒陶醉在自己的得意中，全然要博得众人的喝彩，我便有些意见了。庆金也有意见，他让瞎瞎去挑，瞎瞎还想让我同他一块去，我不去，也不想再看邱老师了，站在院门外看院门上的对联。狗剩的儿早来的，在厨房里吃了两个馍和一碗豆腐，又拿了一个馍到巷里，将馍抛起，双手拍着，说：“馍呀馍呀！”再把馍接住，看见了武林满汗地跑来，就说：“武林叔，你也为馍来啦？”武林说：“我差，啊差，差啦，得是四叔殁，殁，啊殁了？！”狗剩的儿说：“殁了！厨房里有馍哩！”武林说：“馍你娘，娘，啊娘的x哩，你碎仔没，没良心，喂不熟，熟的狗，你为馍来，来，来的？！”呜呜地哭着了院门。

武林的哭声，邱老师就不唱了。大家都看着武林了堂屋，扑到灵床上哭得拉了老声。武林能哭成这样，谁也没想到，都说：“武林对四叔情重！”四婶便去拉武林，好多人也去拉武林，拉着拉着都哭了。灵堂上一片哭声，院里的乐班倒歇了。上善说：“继续唱，继续唱！”一时却不知唱哪段戏好。白雪抹着泪从堂屋来，说：“我爹一辈秦腔，他总是让我在家唱，我一直没唱过，现在我给我爹唱唱。”就唱开了，唱的是《藏舟》：

白雪唱得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