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的夜晚，她益发心醉神迷，得跟个舞蹈家似的。在舞的人群里，她显得富有创造而无所顾忌，舞姿优，令人心神驰。

“你缠着我，还不知是了件什么蠢事呢。”她在如火如荼地狂着的人群里大声喊叫着说，“我是个疯人院里的疯。”

阿里萨觉得，那天晚上他又回到了遭受失恋痛苦之前的纯洁而乐的境地。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么轻易到手的幸福是不可能持续多长时间的，他在这方面教训多于经验。于是，在夜晚的开始减退之前——总是在分发过化装最佳奖后就开始减退——他对姑娘建议说，到灯塔上去看日吧。她兴地接受了建议，但又说等发完奖品再去。

阿里萨确信，耽误这一会儿，真是救了他一条命。一不错。当姑娘刚向他示意去灯塔的时候，“圣母”疯人院的两个如狼似虎的看守和一个女看守就扑到了她的上。自从她下午三钟逃走之后，他们就到找她，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人，而且动员了政府当局的全力量。她用从匠手里夺过来的砍刀砍死了一个守卫，把另外两个砍成了重伤，因为她想来参加狂节舞会。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大街上舞，都以为她藏到什么人家里去了，他们搜查了成千上万家，连地下蓄池都搜过了。

带她走可不容易。她拿藏在罩里的整枝剪刀自卫，六个大男人刚把拘束衣给她上，拥挤在海关广场上的人群就兴采烈地鼓掌和起哄，以为这血腥的逮捕也是狂节里层不穷的闹剧之一。阿里萨当时心里象刀绞似的，从礼拜三圣诞节那天开始，他就提着一盒英国巧克力到圣母街转悠，想把巧克力递给她。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从窗里对着他辱骂或哀求的女囚，用巧克力盒返她们，希望能侥幸看到她也从铁窗里面现。但他始终没有再见到过她。数日之后，有一天当他从驿车上下来的时候，一个跟父亲一起走的小女孩向他要一块他提着的盒里的巧克力。父亲训斥女儿，并向阿里萨歉。他把整盒巧克力都给了那个小姑娘，心里想他这样会把他从一切痛苦中拯救来。随后，他在小女孩的爸爸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他不要介意。

“这是送给一个见鬼去了的情人的。”他对他说。

作为命运的补偿，阿里萨认识卡西亚妮也是在骡拉驿车上，她实际上是他一生中真正过的女人，虽然他和她都始终没有意识到，他们也一直没有过枕席之。他坐下午五的驿车回家，看到她之前他就觉到了她的存在：她实实在在地看了他一，他觉得好象被手指戳了一下似的。他抬起看见了她，她坐在对面最远的地方，在其余乘客中有如鹤立群。她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厚颜无耻地盯着他。他只能象在第一次想象时那么想象她：黑姑娘，年轻而漂亮，但毫无疑问，是个婊。他把她从生活中抹掉了，他觉得最不值得的就是拿钱买情，他从来没有买过。

阿里萨在停车广场下了驿车，那是驿车的终站。他三步并两步地穿过迷似的卖货摊朝前走，母亲在等他六钟回去。穿人群之后，他听见背后响起了一阵女人的鞋后跟落在石地面上的快的啦啦声，他回看了一，以便确认他已经猜到了的情况：是她。她的打扮和画中女一般，穿一条宽荷叶边裙，两手以舞的姿势牵起裙角，迈过街上的坑，敞领开得连肩膀都了来，脖上挂着一串绿绿的项链，上裹着一条白巾。他在小客栈里见识过她这样的人。时常是这样，到了下午六，她们肚里还只装着早饭时，她们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当拦路贼的刀来使，扯着嗓对在街上碰到的第一个男人。要么婊，要么就饿肚。为了行一次最后的验证，阿里萨拐了个弯，走空无一人的那条名叫麦仙翁的小巷。她尾随着他，越跟越。这时，他停下脚步，转过来双手拄着雨伞站在人行上，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在他面前站住了。

“你搞错了，人儿。”他说，“我不会给你的。”

“当然会啦，”她说，“从你脸上瞧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