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向外看，他看见采芹焦急地站在街心。

王妻过来了，小声说：“回来没？”

王掌柜一甩手：“都是你兄弟的这主意！要是个好歹来，全得局。”

“没事，不是说好就是吓唬吓唬吗？”

“那是土匪！知吗？杀人不眨的土匪！六情又刚，宁折不弯。双方要是戗起火来，土匪还不杀了他？你回去吧，我自家在这里看着就行。”

破庙里，土匪用酒洗刀，然后拿着刀在灯下照。

寿亭坐在那里看着，好像盼着土匪动手。

土匪见他面容平静，有些为难：“兄弟，我是邹平常山柳帮，常来你周村办差使。既然自报了家门，就不怕你告官。常山的局我也敢炸。兄弟，自打上这一行，我就没想着这辈落个囫囵尸首。咱俩也无冤，也无仇，认识了，咱好说好散，家里也等着你。这样，你把价钱抬起来，又多挣了钱，你也少受了罪。别着哥哥动手，见了彩。这荒坡野地的，何必呢？”

寿亭替他解忧：“大哥，我过去是个要饭的，你这一行我见过。当初咱还差成了同行——就是因为我年岁小，跟不上趟，人家没要我。大哥，咱这么说，各行都有自己的规矩，你就我两刀差吧。兄弟不怪你，你这也是买卖。”

土匪有急：“嘿，有儿意思！一回见。”

王掌柜的内弟老三沉不住气了，从门外冲来：“他妈的，老这就撕了票，让你他妈的充汉！”说着就要去夺刀。

那土匪把一横：“老三，杀人撕票可不是这个价。要杀，我放了他，你自己再去杀。”

老三嘟嘟嚷嚷地退到一边。

土匪说：“兄弟，就这么着吧！我看你是条汉，不忍下手，想你这个朋友。听我的，把价钱抬上去！”

寿亭说：“大哥，这价钱是我让掌柜的落下来的，全周村城都知，我要是再抬上去，还有人信得过我陈六吗？大哥，人活一气，佛求一炷香。关二爷就站在这里——当初曹上金，下银，女十二人，他老人家都不动心。我陈六宁可让掌柜的来收尸，也不能坏了人家的买卖。”

土匪急了：“好呀，小！你算是让我开了！来，先给他上炷香！”

他的手下早把香着了，那炷香有烟囱那么，香燃着，熠熠放光。那家伙用嘴一，呼呼地冒火。他双手拤着走向寿亭。

土匪向上一扬手：“把他的衣裳扒了，我看看这一炷香下去，你还说什么！”

寿亭的衣裳被扒下来，绳也松开了。

寿亭赤着上，说：“好吧，大哥，我答应你，把价钱抬上去，也不再用德国料。关二爷当初降曹，土山约三事，也是被无奈。你把那香递给我，让我对着关二爷讲讲，不是我陈六不肯受苦，是怕家里惦记着，我想早回去。”

土匪兴了：“这就对了嘛，什么叫识相？这就是识相，好汉不吃前亏。”说着，示意手下把香递给寿亭。

寿亭把香接过来，冲着香呼呼地了两气，香火更旺。他倚定关二爷的脚台，微微一笑，回手把香摁在了自己的上，“咝——”一黄烟升起。然后保持姿势，转面向关二爷：“关二爷，我算条汉吗？你老人家说句话！”随之，他又回过来，土匪开始后退。他和颜悦地问：“行了吗，大哥？”

土匪傻了，那几个拿火把的不敢再看，把脸转了过去，有的把都闭上了。

寿亭向前一步问：“大哥，你要是觉得不过瘾，我再来一下？”说着把香拿开，有些香还粘在的上，细烟缕缕。他正要挪地方，土匪急上前，双手夺下：“兄弟，好样的！

快快，快拿香油，你他娘的快呀！”

老三见事不好，撒跑了。

寿亭躺在炕上，采芹坐在旁边，心疼地掉泪。寿亭攥着她的手，冲她苦笑：“过去要饭，三天两让狗咬着，比这疼得多。那时候，狗咬着还没人，看这，还有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