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气。你也知了，家骏已经把青岛染厂给过了，这就算是真正买下了。你打算怎么？说说我听听。”

家骏来说：“光过了过，那律师行就要了十块大洋，真贵！律师这钱来得容易。”

家驹觉得那都是小场面，不屑地笑笑：“怎么？这没问题，我这几天就想到青岛去。只是这掌柜的还没找着合适的。”

卢老爷放下茶碗：“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那陈寿亭就行。可你说人家是土染匠。让你和人家见见面，你都不肯去周村。家驹，这要是大事，首先一条就是礼贤下士。”

家驹说：“爹，不是我不见。缸染、瓮染、硫酸、黑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机染，机印，他连个字也不认，能什么？不用说别的，他连电灯兴许都没见过。”

卢老爷说：“你这话我就不听。电灯我也没见过，但是就是这没见过电灯的供着你的洋。周村的染织全国有名，现在整个周村还剩三家染坊，其他的那些都让这个姓陈的给挤垮了。这还不是能人？能人就得认字？刘也不认字，一样开创汉朝四百年。”

家驹说：“他那是靠着捣鬼，不是什么真本事。”

卢老爷说：“我说，这买卖的有几个不捣鬼的？再说了，人家捣鬼也好，不捣鬼也好，满周村那么多人，哪个不佩服？不用说周村，就是在张店一提陈六，哪个不挑大拇指？本事大小咱先不说，咱先说那人。当初他要饭，常去一个饭铺，那撩帘的断不了给他剩饭。现在这陈六发了财，十几年供吃穿，还雇上房东太太给撩帘的当老妈。那人不好能办到？不错，这陈六是不认字儿，但不是没文化。光凭知恩图报这一条，二十四孝不过如此吧？多少念过书的人一旦得势就变脸，甚至爹娘都不认。陈世倒是状元，杀妻灭的还不够狠？书是得念，但得分什么人念。好人念了书更好，可是坏人念了书，起坏事来更毒。那秦桧不认字吗？你看他注的那《前六经》是，写的那字龙飞凤舞，才俊非凡，绝对不在苏黄米蔡之下。甚至咱现在印书印报用的这老宋，就是由秦桧那字演变而来。可是，这样的读书人有什么用？家驹，你是留了洋了，是见了世面，可是你也应当知，真正的工业不是大学里能教来的。要是能够教来，那咱中国就多造这样的大学就行了。买卖，什么是真本事？能挣钱就是真本事。也就是我，中了梁启超的邪，让你留了洋。这方圆几百里内，除了你，哪里还有专学染织的留学生？那些染匠多数不认字。陈六人又好，又是染行里的尖，和这样的人搭伙能错得了吗？”卢老爷讲演完后开始咳嗽，家骏赶过去倒茶，同时示意大哥少说话。家驹也跟着起来照料。

卢老爷的咳嗽平息下来，伸手把烟袋摸过来。家骏说：“爹，先别吧。”

卢老爷没理会小儿的话，把烟装上。

家驹拿烟卷来，在银烟盒上蹾，一下，一下，卢老爷看不，把目光望向院。

门开着，王妈抱着家骏的儿往外走。

老太太从里屋探来一条，扶着门框说：“咱家驹刚回来，不知陈六的故事。你慢慢地给他说，那么大声吗？有什么说什么，别动不动就从秦始皇他那里说起。咱就说请掌柜的，别一会儿陈世，一会儿秦桧的，我在里听着都闹得慌。”说完转关上门。

内屋里，翡翠坐在婆婆的床边笑。

老太太回到床边，拉起翡翠的手：“我要是不摁住这个老，他是越说越来劲。人越多，我这一手儿越灵。”老太太笑了。

翡翠说：“姑，我也整天满耳朵是这陈六，听说是个二不愣。他别欺负家驹哥。”

老太太拍打着侄女的手：“翠儿，你姑夫虽是好叨叨，可那力却是不会差。咱不那些，要是这些事儿还用咱心，还要爷们儿什么！”

卢老爷听完了太太的对自己发言的批语及谈话的要求，并没有放弃讲演的宗旨。他吐一些烟，声音如旧：“家驹，咱这是在家里说想请人家陈寿亭，还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去呢！”

家驹突然有慌：“那周掌柜的不是回信说差不多吗？”

卢老爷叹气：“现在都看准了，这地没有路。博山赵家也在济南开了个染厂，叫三元染厂，也想请这陈寿亭。可这赵家和周家是连襟亲戚，周掌柜的觉得这陈寿亭脾气急，好骂人，怕得亲戚门里不好，这才愿意让他和你上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