佃们能吃草，他就。唉，真是没办法。”

寿亭笑了：“老爷这是骑着洋车下大坡——不敢拐把。那就给他们留钱来，不能由着他们这样办。老吴那里倒是好办，可是你爹年下得看账呀！”

家驹笑了：“六哥，这你就不知了。你要问我爹四书五经，这没问题，哪一句怎么讲，准能说个是。别说咱厂里这工业账了，就是家里那账，他也是指望着账房给他说说，他连算盘都不会打。他所谓的看账，就是问老吴。”

寿亭想了想：“行！咱这船布要是挣了钱，就给你。关于分红截留，我再和老吴商量商量。我先和你说好了，我把钱给了你，你可不能了。这俩太太都在青岛，都好的，可不能再个老三来。”

“六哥，你放心，还老三呢，我早没了那个心了。”

二人说着站起来，家驹左右地扭动脖。寿亭关心地说：“这一天，你那脖又不得劲？还得时去推拿。”

家驹笑笑：“唉，就是老了。”

寿亭笑起来：“家驹，你是不知呀！昨天晚上我碰上的那个妮，真叫漂亮，两个忽闪忽闪的。”说着寿亭用学沈小慢慢眨的样，“真叫风真叫。可惜你没跟着我，要是你见上了，你就年轻了。你就是玩儿了命，也得把她成你老三。俊呀！好呀！”

“六哥，你馋我。”

两人笑着往外走。这时，寿亭想起了一件事：“家驹，这日本布为什么比本埠布便宜那么多？那日本棉也是从咱这里运去的，怎么人家织完了布，加上运费运回来，还比本埠布的价钱低呢？”

家驹说：“六哥，这就是中国！你看着国民政府那些人整天，其实，没有一个真懂经济的。这日本的纺织业在他国里属于换汇业，就是能挣外国钱的企业，他为了挣外国的钱，就不收这个行业的税。不仅不收税，还给百分之三的补助，也就是咱常说的三分，所以他价格低。可是咱这里呢，纺织业是纳税大，加上工业不发达，能缴税的企业又少，所以就对纺织业猛税。这是竭泽而渔，就是了拿鱼。咱染布还好儿，那些纺织厂，比咱难得多。每年秋天，先得等着日本人收购完了棉，中国的纺织厂才能收，因为日本人给的价钱，老百姓不懂什么中国日本的，捡着好棉卖给日本人。日本收够了，好棉也差不多没了。这是本埠布成不好的主要原因。这孬棉既费工，又费力，疵还多，所以在成上争不过日本布。人家不纳税，还有补贴，本埠布成差还得很重的税，所以在价钱上也争不过日本布。六哥，你说得对，咱是想国，用国货，可那本埠布咱敢用吗？染完了一层小疙瘩，得咱还得再熨一遍。要不卖不了。就算卖了，老百姓回家一洗，小疙瘩又来了。咱怕砸牌，所以不敢用。这些年不是桂系打老蒋，就是冯玉祥和老蒋玩儿命，光剩下打仗了，本没心什么国计民生。”

寿亭听得很迷，他眨着：“照你这一说，整个国民政府全是些废？”

“全是废，没一个中用的。”

寿亭拍拍家驹的肩：“这样，下一任我看还是你吧。”二人说笑着去了。

下来楼，寿亭看看天说：“那个姓沈的闺女上济南，这会儿也不知坐上车了吗？”

家驹笑着说：“六哥，你整天自称坐怀不，我看你是没遇上好的，那东北学生幸亏走了，要是在青岛呀，我看六嫂的地位受威胁。”

“揍死你这个小！这些学生都有儿傻，这火车上那么，我是怕她再让人家偷了钱去。”

小丁打开了汽车的门，躬等着二位。

孔妈正扫院，家驹的车夫来了。孔妈赶让着往里走，随之喊：“太太，东家的车来了。”

采芹从屋里来：“我在电话里给她俩说，让老孔送我过去就行，还让你再跑一趟。老谢，支烟再走。老孔，拿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