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税务局，不能还价儿。听我的，三弟，抻着他，保证没错儿。我就不信他不降价。”

东初无奈地一甩手：“大哥，咱要是总想着地，这买卖就别了。你总想和陈六见个低，这实在没必要。大哥，陈六是很刁，可是对咱，还算说得过去。上回青岛刮大风，船靠不上岸，咱给人家的硫化青那么贵，人家直说咱帮了忙，本没提价钱的事。大哥，陈六傻呀？他当初要说借咱四十桶硫化青咱能不借？可是人家没那样。后来我问了家驹，其实咱那硫化青运到青岛的时候，大风早停了，船也卸下来了，咱那硫化青本没有救了急。可是人家本没提这事，如数给了钱。大哥，人家不欠咱的，是咱欠人家的。你觉得陈六找不到买主，我看未必。他从十五岁就当掌柜的，走一步看三步。咱就说个最笨的办法，他把那两万件布装上火车，沿着胶济线一路向西卖，这一路多少染坊？多少布铺？就那个价钱，甚至到不了潍县就能卖净了。大哥，抓定下这事吧，我也好去发电报，这时候电报局还关不了门。”

东俊认为有理：“沿着胶济路卖，这样的办法他能想来。可我觉得他不能那样，他没有那么笨。这样吧，明天，就到明天中午。三弟——”他下东初，“买卖和人一样，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变不惊才是本事。陈六就是不和咱了，他也会打个电报来，这一你放心。”东初又想发言，东俊下他，“这船布他之所以想和咱，另一个用意就是把他那一万件布放在咱仓库里。这就是他将来在济南开染厂的压仓布。我之所以敢抻着他，倚仗的就是这一。我想了一晚上了，他没不降价的理。”

东初无奈地站起来，要走：“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咱就等着后悔吧！”说罢，也没回就去了。

东俊的太太一直在屋里听着，听见东初走了，这才从里屋来：“他爹，他三叔毕竟上过大学，看得远，他说的那些话也有理的。”说着过来给丈夫添茶。

东俊冷冷地哼了一声：“书生之见，不足为用。”

太太把茶壶放下，坐在刚才东初那把椅上：“买卖上的事，我不懂。可你得说说他三叔，他三婶穿着制服，包着腚，那不是个样儿——街上没有看别人的了！”

东俊自嘲地笑笑：“读了几本书，就不知天地厚，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还去什么妇女建国会。今天下午她到厂里，让我捐钱，说是救济难民，我本就没抬看她。”

“你给她了吗？”

“差让我骂去。给她个！”

太太下簪来，拢拢发重新上，小心地对丈夫说：“他爹，我说个事你可别着急。”

东俊一斜：“什么事？”

“她三婶买了辆自行车，让我给你说说，她想骑着车去上班。”

东俊忽地站起来，怒目而视：“你怎么的家？嗯？”

“我……”太太后撤，防御状态。

“你什么？”他指着太太，“你这就去北院，把她给我叫来，让她把那车也推来！伤风败俗！都是老三惯的她。快去！”

太太满面惧，赶站起来说：“我去，我去。”

“把老三一块儿叫回来。这是什么家风！”

东俊本来就心烦，一听自行车的事，气得脸都黄了，一摔门去了书房。

早上，老孔拉着寿亭在厂门停下。寿亭边和门房打着招呼，边往厂里走。这时候，他看见白金彪在仓库外边墙上电线，就大喊：“白金彪，你什么？”

金彪听见喊，赶快放下电线从梯上下来，快速跑过来：“掌柜的。”

“你这是什么？”

“掌柜的，好几天了，我就看见这电线上冒火。昨天后半夜下雨，我就走来看看，吓了我一，整条线全漏电，咝咝地冒火星。虽说是在仓库外，可是我怕这旧线的包带着火掉下来，烧了仓库，就把线掐断了。这不，我想换上条新线。嘿嘿！”

寿亭盯着他看，金彪有慌：“掌柜的，我得不对？”

寿亭没说什么，叹了气：“你去账房领十块钱。”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