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初不等他说完，就朝外走。东俊又叫他回来。

“什么事儿，大哥？”

东俊想了想：“我觉得这事有蹊跷呢！孙明祖的元亨染厂也不小，怎么只要走了五千件？他怎么着也得和陈六平分，要一万呀！”

东初停在那里，把电报往回一送：“再等等？咱再抻抻他？”

东俊双手齐摆：“不不不！可不能再抻了，再等可就真黄了。快去办吧！”

东初什么也没说，得门来，低低地自语：“自作聪明！”

东俊上支烟，慢慢地坐回椅上，自言自语地说：“不能呀，难我猜错了？”他忽地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了，大声喊，“老周！”

茶坊老周来：“大掌柜的，有事？”

东俊在那里愣神，自言自语地说：“呃，我看人不会错呀，难这一回真的……”

老周一看掌柜的如此神态，倒退着往外走。

东俊看着老周带上门，木呆呆的。门一响，他这才醒过神来：“老周，回来！”

老周又来了：“大掌柜的。”

东俊叹了气，最后放弃了用计：“唉！你让账房赵光顺赵先生骑上洋车，快去五陵源，捡着最好的茉莉大方买上二斤。再去桂香村，泰康也行，买上四盒好心。三掌柜的要去青岛，让他带给陈掌柜的。”

老周去了，东俊在屋里来回走动，自言自语：“难陈六能有这么？敢长上一块钱？唉！”他死心塌地地坐下了，回过，看着墙上的大字横幅“宁神”。

东初家，孩们都上学去了。家里只剩了兰芝，她坐在那里写日记。“昨晚，大哥把我叫了过去，训斥一顿。老式家，实在没有办法。我到窒息，但是我要抗争。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要有独立的人格，要追求灵魂的解放。我不是哪个人的玩，我不是娜拉，我要抗争！不让我骑自行车，不让我抹红，从这些细节上，就能看中国多么落后，多么没有希望……”她奋笔疾书。

院里，洋车夫老王正在保养那自行车，摇得飞转，还往上面滴油。王妈过来说：“不用上油，又不让太太骑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兰芝大的躯现在北屋的台上：“不让骑去还不能在家里骑？老王，去把大门关上。”

老王放下油壶，应着跑去。

兰芝继续指示：“王妈，把那些盆往旁边搬搬，我在院里骑一圈。”

王妈应着，就去收拾。兰芝此时是运动员的打扮，制服，白力士鞋，着白手。

老王关大门回来了，说：“太太，你就围着中间的这些树骑就行，你可慢着儿！”

兰芝笑笑：“我经常夜里两三钟去骑。……这你还不知吧？我现在骑得很熟了。”

老王笑笑：“我知，哪回大门一响，我就醒了。我也见太太骑过。嘿嘿。”

王妈拍打着手上的土，过来复命：“太太，好了。骑吧，也让我见识见识。老王说你骑得好，我还没见过呢！”

兰芝受到鼓励，开始表演，骑着车在院里转开了。越骑越快，越骑越兴。她一转回来，老王两就拍手，她在车上倒着链，觉得自己帅。老王害怕，提示：“太太，这院还是小，还得慢着儿。”

“没事儿！”兰芝说着又骑了过去。

王妈对丈夫说：“太太骑得真好，人也新式。我看着比哈德门烟卷那画上的人都好看。”

老王应着：“是骑得不孬。”

王妈说：“什么事儿，都是兴男人不兴女人。咱先生开汽车大掌柜的都不，可咱太太骑个自行车，他倒是不依。我是看着不公。”

他俩的谈及赞颂，兰芝都能听得到，又骑过来后说：“不公的事儿多着呢！不光这。”说着又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