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转告林老板，今天晚上的饭，免了。你原话转告他，我等着他到济南给我赔不是。”寿亭突然放缓了气，“孙先生，林老板这样我，你可都看见了。唉！林老爷那么大的商业家，养这样的儿来，让我这个外人都替他老人家难受。你代我问候他老人家，韭寿亭得罪了！”说罢，抱拳，阔步而。

店里一片哑然。

孙先生坐在凳上，低着，无力地用手一划拉：“你们，全被辞退了！”

采芹正在家里和沈小说话。采芹递过巾说：“妹，别再哭了，咱说兴的事儿。你一哭，我的心里也酸溜溜的。咱姊妹说着话，喝着茶。我让孔妈买去了，一会儿咱俩亲自动手包饺。我擀，你包。妹，听六嫂的，可别再掉泪了，啊？”

远宜拿过手巾泪：“嗯。”

采芹攥着远宜的手：“妹，你六哥常说，事往宽想，人往细。你姨也是没法儿，咱不说这个。妹，你六哥临走，说你要来家，我兴了好几天。今天夜里你就别回去了，咱姊妹俩说一宿话儿，行吗？我让老孔去给你姨送信儿，你打电话也行。”

远宜：“嗯。我恨不能永远不回去。”

采芹倒掉那碗茶，又添上新的：“妹，你六哥临走，代下了一件事儿，让我劝你从良，可别再去那地方了。”

远宜：“嗯，我听六嫂的。等六哥回来，我再听听六哥怎么说。”

采芹说：“妹，你六哥还让我代你——他一个大老爷们，不能直接说——让你见着那军长，就一咬死了，咱是卖艺不卖。妹，这不是说咱不诚实，咱这是为他好。当初咱是大学生，真正的黄大闺女，他倒是在咱前有一个。这男人，不愿意把他喜的女人往坏想。人家那军长是有学问有份的人，兴许也不问。要是问，就这个说。刚才我问了家驹的二太太，这个词该怎么说，她告诉我说，这叫守如玉。妹，至于守不守，染坊里不白布，这都是没有凭据的事儿，可别说来，伤人家那军长的心。你就给人家那心里留下些肃静吧！妹，记下了？”

远宜抬起脸来，看着采芹：“六嫂，你真幸福呀！六哥既懂理，又那么你。”

采芹说：“妹，咱不说这些。我刚才说的那事你记下了？”

远宜有些为难：“可是我……”

采芹然变：“哪来的那么多可是！就我说的办！”她的气突然缓下来，“妹，你心里就只有那军长，这就行了。那军长现在这么得势，在南京什么人家的闺女找不着？他老婆又陷在了东北，到这也没去南京找他。可是人家没说再找女人，倒是一天一封信地往济南来，这是什么心思？他是那公事缠着走不开，要是走得开，兴许早来了。他还不知多么想你呢！妹，这话得这么说，说了实话，害了自家，也害了人家。人家都觉得你是王宝钏，你为啥说自家是潘金莲呢！妹，你六嫂是老式人，没经过第二个男人。咱这么说吧，就是蒋委员长想娶我，我也舍不下你六哥。你六哥听了这话该怎么想？还不兴得蹦到桌上去？男人要的是女人的心！就这么办吧！当然，蒋委员长看不上你六嫂！”

二人笑起来。

远宜说：“你说得也对，有时候把实话说来，双方都痛苦。”

采芹兴了：“这就对了。”

孔妈提着菜回来了，放在南屋厨房里之后，过来复命：“太太，买回来了，剁馅吧？”

采芹说：“你一一地切吧。我和俺妹在这里说话，你别得和来了木匠似的。”

孔妈笑着去了。

远宜笑着说：“六嫂，你和六哥待久了，说话也和六哥一样有意思。”

采芹说：“妹，你六哥常说人难，其实咱女人们更难。你这新式人，还好；像我这样的，爹娘给你找个什么，你就得跟个什么。想起这些来，我也就知足了。等那军长来了，让你六哥给他拧上两把弦。你六哥那意思，是在济南就把亲事办了，咱先捂住他再说。”

远宜笑得直不起腰来：“六哥太急了，没事儿，他跑不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采芹接起来：“谁呀？噢，翡翠呀！噢，我得问问。”采芹捂住电话，回问远宜，“家驹的大太太，她俩听说你来了，想过来看看你。都听说你长得俊，想来开开。让她俩来吗？”

远宜过来接过电话：“卢嫂好，我是沈远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