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把金彪叫过来，机很响，他大声喊，也是故意让那些技工听见：“你，去商埠上的江浙饭店订饭，让他们天天送饭。从今以后，让他天天早晨派人来问，师傅愿吃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告诉他们，咱要的是正宗上海本帮菜，不是那些七八糟。”

远宜静静地说：“姨，你没正式结过婚，不知那是一什么觉。那是家，是真诚的彼此相待。我和六嫂在一起住了这三天，明白了许多事情。至于霍长鹤是不是嫌弃我，那是他的事。但是我，就从现在起洁自好。我宁可下半辈讨饭，也要清清白白的，这是人格。”

寿亭上烟：“一儿问题没有。别说他来，只要他发个电报来，我就让他原车运回，现在还没卸车呢。那姓林的也是老三的同学，他爹又和苗哥是老朋友，我一回来就给苗哥说了这事儿，苗哥大声说办得好，买卖就是不能开玩笑。可是，我也不能办得太绝了。我是想让他知知我陈六是个什么人，本没想讹他的布。这事你放心，我准办。”

寿亭说：“东俊哥，这有源，树有，没有平白无故给咱卖命的。这钱，有些是冤钱，但多数不是冤钱。当初我就想到年后要卖大华，过年的时候我就给每个工人发了二十大洋。要不怎么能留给滕井一座空厂呢！”

东俊说：“你这布也印来了，我带着这些技工回去，当天也能开机。下一步咱俩得商量商量价钱。首先，咱俩不能起来。你说呢？”

“我要是告诉了你，还能办得着吗？”

姨母上来了，冷冷地说：“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用顺再跑一趟？”

远宜站起来，走到窗前，冷冷地看着远方。

顺惭愧地傻笑，领旨跑下楼去。

顺问：“好，小。让陈掌柜的几来？”

开机的那几个技工眉开笑，忙忙活活，十分积极，空还回过来和寿亭东俊打打招呼。

东俊笑了：“你呀，是贼里选来的贼！谁惹着你，你就办谁。我可没惹着你，就是惹着你，你办我的时候也得先告诉我。”

东俊说：“六弟，你是真舍得钱。你那钱都在刀刃上了，比我。”

远宜更冷：“大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寿亭说：“行，回先合算一下成本。咱俩都是两台机，这四台机要是全开起来，那个产量可是不小呀！东俊哥，可是这两天我看了看，有虞人在这里比着，咱的价钱怕是上不去。看来现在是挣不了钱，别说挣钱了，兴许还得赔。”

远宜直视着姨母：“姨妈，有些话，那天我六嫂都在电话里给你说了，我就不重复了。咱的这些钱，我一分也不要，你老今后的生活也就够了。六哥临去上海，特别来对你说了，咱不再见客人了。你如果嫌钱少，我也可以让六哥再给你一些。今天我六哥来，有大事要商量，我现在也没心思。姨妈，我已经走错了一步，已经很后悔了。霍长鹤将军很快就到济南来，我不能开着这个门接他吧？”

那几个没上机的技工低声议论着。上了机的那几位实在没法再表现什么，就拿着包布使劲机。

寿亭说：“东俊哥，大家都印布，人家为什么买咱的？咱得新

东俊说：“是呀，咱们刚开始，赔就赔吧！”

东俊：“那要不少钱吧？”

寿亭东俊他俩并肩向车间外边走，来到外边，噪声没有了。

东俊说：“别和那姓林的治气了，我让东初给他发了电报，他要是真来了，就把那些布还给他吧！”

他俩来到办公室楼下。

远宜说：“你到我六哥那里去一趟，让他下午务必来一趟。记着，务必！”

姨母仰天长叹：“傻呀，枉费了我的一番心血呀！”

姨母拉着远宜坐下：“远宜，咱有了现在这个成不容易，你不能有了哥哥，就谁也不见了呀！”

远宜有烦：“顺，那是我哥呀，还什么？”

微笑，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

姨母着泪：“孩，你不知，男人薄情，霍将军知你沦落了风尘，你还指望着破镜重圆？孩，姨是过来人，当初北洋政府的参议和我也是海誓山盟，最后怎么样？孩，听我的，还是趁着年轻挣下钱。就你这样，三十以后再嫁人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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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上来问：“小，什么事？”

寿亭和东俊站在印机前，机呼呼地转着，布快速印。寿亭兴，东俊既兴又羡慕。没上机的那些技工跟在旁边，显然是寿亭挑剩的。他们全看着东俊，希望从东俊的表情里看自己的就业之路。

寿亭说：“天津开埠也好，上海也好，他们为了省钱，这些年一直用随着机带来的那几印版。这样不行。我在上海，也去市面上转了一圈，比开埠还好一，开埠是六版，是八版。这么大的产量，要是只用那几版，全中国的布不就一样了？布布，就是不同的布。昨天我给家驹说了，让他找德国人再给咱设计几版，等样送来，咱俩商量商量，只要看着顺，抓去德国刻来，咱给他新。”

金彪声答应：“知了，上海本帮菜。”说完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