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安毅还在向冬请教广州城的工商业布局，得知没几家工厂绝大多数都是家族成员自己经营的小作坊之后，安毅暗暗把就业目标转向商业领域。广州自古就是重要的通商岸，商业和金业的发展历史悠久在全国都名列前茅，工业反而得不到应有的重视，与武汉南京等地比起来差距不小，因此在商业领域寻找机会要多一些。

冬放下报纸，怎么也想不通安毅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牙刷叫鞋刷，冬细问过两次安毅都没有解释，而是歉意地笑了笑就说到别的地方去。

冬想了想建议：“大哥，我们民政局的蔡科长对我好的，她说我的字写得漂亮也会算数，打算把我从服务队调到局里的服装厂办事员，要是我能去的话，看能不能求求蔡科长收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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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招牌上的字叫繁字？”劳先生晓有兴趣地看着安毅。

安毅没有解释为何称之为鞋刷，是因为他知这把牙刷的来之不易，报纸上虽然有国产牙刷的广告，但是一把牙刷的价格就相当于冬三天的工钱，冬能够为他买来这一把本地产牙刷和一小包碳酸钙牙粉，已经让安毅激不已了。

安毅痛苦地说：“不好意思啊，街面上的招牌我都认不全，那些繁字连起来我还勉能看懂，可分开来有一半我不认识，细细琢磨很久才清个大概。”

可是，安毅的另一方面又让劳先生困惑，前段时间问他年纪时，他只说自己十八岁，却不知自己生于何年。劳先生不假思索明今年十八岁生年就是光绪三十二年，年份生肖属，新历的七月一号倒算就是老历的六月初一。这普普通通的话当时就让安毅听得瞠目结，嘴里还不清不楚地蹦一句说什么“回到古代”了，让打卦算命信手拈来观颜察炉火纯青的教徒劳先生不解，又不知如何判断才是。

劳先生听罢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啊！哈哈，你小聪明啊！这样的概括新颖独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有这样的脑何愁学不会呢？就拿冬来说吧，他去世的父亲在家乡就是个私塾先生，他母亲原来也是吉安城外大人家的闺女，冬今年也是十八岁，生日是老历七月初一，只比你小一个月，都是光绪三十二年生人。冬七岁就能背诵《增广贤文》全篇，一手字也写得中中正正有模有样，要不然怎么能考得上广州民政局？哈哈……小毅，既然这样我估计你找事可能不那么顺利，大的洋行商行雇的都是能写会算的人，学历最低也得省城中学毕业，大学毕业甚至留过洋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啊，我看你还是找那些本地普通商铺去试试或许顺当些，等以后把字给念熟了，经验也增多了，再到那些大商行也未必不可嘛。”

冬听了安毅这话也不再勉，劳先生心里却暗暗吃惊，没想到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外表随和礼貌，骨里却存着如此傲气，所说的话顺畅利，不是蹦几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妙词汇，似乎对官场也有所认识，对如今逆境实力有限的国民党如此看令人惊讶，细细一想，要是他没有一定的阅历和认知，不可能说这样的话来。

，看你举手投足率真自然，带人接礼数周详，想必家学渊源吧？”

安毅尽心里难过，但还是对劳先生和冬满怀激：“谢谢你，冬，我虽然认不全报上的字，但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习惯的，你说的民政局是个好地方，我在你带回给我解闷的旧报纸上，看到还是孙先生的公孙科任广州市长，只要你努力，或许能有个好的发展前景，毕竟如今的国民政府是个新政府，说不定很快就能统治全中国，到时各各样的人才都会有自己位置的。至于我嘛，不喜到政府机关或者他们的下属机构事，整天对着上司哈腰的事情我不来，还是去工厂或者商场碰碰运气吧，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找到个合适的工作。”

安毅再次一愣，随即苦笑：“看着笔画超过十画以上的字我就烦，所以就叫他‘烦字’。”

打定主意安毅志得意满地沉沉睡去，那里预料得到自己在即将开始的就业路上遇到那么多坎坷。

三人又聊了良久各自歇息，安毅还是持他那个洁癖的病，拿上冬好不容易回来的牙刷沾上牙粉，扯下竹竿上的棉布面巾走向院中的井。

其实，安毅之所以把手上那把牙刷叫鞋刷是情有可原的，这把广州自产的牙刷用糙的塑料和满是杂质的有机玻璃柄，前端钻开三排小孔绑三排刷，刷分是用整齐的尾制成的，活脱脱就是一把小号鞋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