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答说：“早饭之后，天就了，还是现在吧。”

然是姚家的大小，就改叫二小，莫愁就改叫三小了。

姚大爷走西屋，又走到里间儿，珊瑚在后面跟着。姚太太坐在床上，她哥哥坐在床边儿的椅上，正和妹妹商议这次远行呢。舅爷冯安，三十岁年纪，穿着旧罗白大褂儿。锦儿正给莫愁梳辫。除去姚太太之外，都起为礼，这时姚大爷走过去，坐在夫人的对面。木兰已经静悄悄地溜过去，坐在母亲旁，等着听大人说话。在中国小孩发育的过程里，有时候儿他们会突然举止行动像个大人，其实内心还照旧保存着孩童的稚气。女孩这个时期大概是九岁或十岁。男孩，若不是生惯养，是十二岁，或是十三岁。他们愿意装像大人一样，并且向大人模仿。他们以知怎样人事，知生活的规矩礼貌为荣耀。若是不懂事，若是幼稚无知，则以为是丢脸，是不光彩。知守规矩的孩，大人就把他们当大人看待，而且很认真。虽然姚太太本严肃，木兰还不知怕她。因为自从姚太太一个缠绵久病的孩死了之后，对剩下的孩，木兰与莫愁，就温和多了。

珊瑚向姚大爷说：“爸爸，您早起来了。”说着赶搬动箱，腾路儿让姚大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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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爷说：“你还没梳呢。吃完早饭再整理箱吧。”

珊瑚非常能事，姚夫人对她百事依赖，家里的事情应当如何决定，她有很大的力量。

母亲拦住她：“小孩要多用耳朵少开。”又转向她哥哥说：“你去看他什么？”

在这儿不妨说一说姚大爷给孩起名字的习惯。他极力避免传统上用得太滥的文雅的女儿名字，比如“秋”、“月”、“云”、“香”、“翠”、“清”、“慧”、“秀”、“华”、“兰”、“牡丹”、“玫瑰”，以及其他草的名字。他是从中国历史上找古典的名字，这是和常人不同的。“木兰”是替父从军女扮男装保家卫国的奇女木兰的名字。“莫愁”原是古代一个富家之女的名字，后来南京城外的莫愁湖就是她的名字。“目莲”是第三个女儿的名字。目莲自幼弱多病，起的这个名字正是目莲曾地狱救母那个佛教圣人的名字，既普通易晓，又表示孝顺父母之意。虽然起了这个名字，又拜西山尼姑庵一个尼姑为师，这个不幸的女儿竟然年幼就死了。

她站起来，微笑了一下。她的发还是晚上梳的那个辫，穿着睡衣，看来简直还像一个少女。

姚大爷向冯舅爷说：“你最好早儿去看那位蒋太医。”

木兰问：“谁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