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先生说：“木兰，立夫，你们年轻人给他写信去劝劝他。我不愿再跟他说什么话。”

这样，品茗，吃莲，看采莲的女人坐在木桶里漂泛而过，他们上下古今无所不谈，谈到各自求学的计划。最后，话题转到仁上。

木兰坐在一把低椅上剥莲蓬，从朱红的栏杆中望着什刹海的面。红玉是在杭州长大的，对杨柳湖看惯了，所以一直用灵巧的手指只顾剥莲蓬，她是和阿非、环儿坐在一张桌上。姚先生躺在一张大藤躺椅上。立夫在走廊上靠近木兰坐着，看她剥莲蓬。他吃过冰糖莲，可是从来还没吃过刚从莲蓬里剥来的莲，所以聚会神地看。

木兰说：“我们劝过他。在他去的前两夜，妹妹跟我和他说过，妹妹说到最后自己都快哭了。”

木兰说：“当然了。”说着把刚刚剥的一个莲递给立夫。立夫尝了之后说：“好吃，不过和用糖腌过的不一样。非常之，简直不觉得像尝到什么东西。”

木兰：“就是这觉，吃莲就是为了莲的鲜，外带一儿香，所以心大意的人尝不莲的味。你吃莲的时候儿，心里千万什么也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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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我写过信给一个朋友，看看现在他到底正在什么。除去敦的支票之外，他上有一千二百块钱。等他的钱用完，我想也不会很久，等他再写信跟我要钱，我再决定怎么办。可是，我怎么跟他说呢？每次我看见他，我就生气。比方他真回来了，你还愿跟他说话吗？他还能叫个人吗？”想到仁，父亲又是一肚气。木兰看见父亲的大睛，灰发，前额上的，觉得父亲确是很伤心……父亲又接着说：“也许没有什么关系。他没到英国去也未尝不好。会给我省下不少钱。他到了英国之后，也许只能学会怎么玩照像机。真是孽！可是，若是有钱人家的儿都好，富人不就永远富，穷人不就永远穷了吗？天理循环。”

木兰说：“若是喊叫，你就尝不莲的味了。必得慢嚼，一个一个地吃，过了一小会儿，再喝一儿好茶，会觉得两颊留香，腭芬芳，久之不散。”

儿，新鲜的莲蓬。天气晴朗，由面望过去，看得见就在附近的那大正方的鼓楼，还看得见那形状奇特的北海小白塔，的耸立天空。

木兰叫他看怎么剥莲。立夫吃了一个之后，喜而呼。

父亲问：“他说什么？”

他傻里傻气地问：“莲能这么生着吃吗？”

立夫说：“他有机会到英国去念书，竟会不去，简直无法相信。”

“他说，他跟别人一样，也有心有志气。告诉我们不用担心，发誓到了英国，一天十二个钟要埋念书，取得分数给我们看看。您知他。他若对您有所求，他会什么都答应，会说得您缭。爸，您必须也跟他说。他回来之后，您必须跟他说――可是，他是不是在香港待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