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说：“我喜贾宝玉。”

“那自然，读者总是同情婚姻上应当成功而却失败的那一个。就因为这个理，很多人同情《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听到婚姻两个字，珊瑚竖起耳朵来说：“你们俩说什么呢？说得那么津津有味。大声儿说，让我们也听听。”莫愁说：“二是说《红楼梦》呢，她同情的是林黛玉。”仁问：“噢，我知。二妹喜林黛玉，三妹喜薛宝钗。”

仁嫌屋里太，要一条巾，脱下了袄。里穿的是棕绸小棉袄儿和棕。他母亲看见他穿着小棉袄儿，就说：“你当然觉得，你回来还没换衣裳。不过这样儿会着凉。香，去给少爷拿一件棉袍儿来。”

仁在椅上大叉开两条坐着。香拿来之后，他立起来穿上，但是领上两个扣没扣上，下的扣也没扣。他向来不扣领扣儿，所以若穿三四件里的小袄儿，外再穿上长袍儿，就可以看见好几层领，在脖下敞着。这也许就是他的不愿受约束的缘故。莫愁看见杂无章就烦，这时对仁说：“哥哥，你穿长袍儿，就应当穿得像个上等人。领也不扣，下摆也不扣。你看立夫哥。扣上扣儿，看起来不显得利落吗？”

仁说：“妙哇！”

立夫问：“你似乎是同情芮白卡，为什么？我倒更喜罗文纳。”

木兰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设法把话题转到论林琴南的翻译。因为她特别喜林琴南的翻译，而立夫也极兴趣，于是谈得很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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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向珊瑚喊：“大，我知你喜谁。李绔！对不对？”

木兰用温柔而细小的声音问立夫：“《红楼梦》里，你最喜谁？”立夫停了一下儿才说：“我也不知。黛玉太哭。宝钗太能。也许我最探。她是两者合而为一的。有黛玉的才能，有宝钗的格。但她那样儿对她母亲，我不赞成。”木兰静静地听，然后慢慢说：“哎呀！天下没有十全十的人哪。”

素丹说：“我喜史湘云，她好像男孩，而且洒脱之至。”

莫愁说：“好没羞，喜那个女人气的男人！”她又问素丹：“你喜谁？”

素丹说：“你喜谁？”

珊瑚说：“在那本小说里，每个人都喜和自己相似的人。别说了。这么说下去，我们就不能打牌了。”

他们打完一圈儿，素丹赢了。仁说他忙了一天，有儿疼。莫愁说不要再打，大家说话吧。年轻的这一桌就散了。但是珊瑚还想打，就到太太那一桌去，锦儿的座位让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