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在一旁，想平平他的怒气，于是说：“您是气儿上说说。像您这么个大家当儿，可别说家。年轻人总难免错事。”这位医生的声音由于长胡挡着，声音很温和，听来会叫人心情平和下来。

“你这个孽障！你这个败家之！丢祖宗的脸！人和禽兽的分别就在知耻不知耻，就在要脸不要脸。你也是个人，可是死不要脸，我就没办法对付你。姚家现在是完了。你妹妹她们嫁去之后，我就把整个家当儿生意都卖光，捐给学校，捐给寺院，我到山上去家当士。等你去拉洋车，你就知如今在家是享福了。”

“在你妈面前跪下赔罪去。你差一儿要了你妈的老命，你这个逆！”

“我不知。医生来的时候儿，她还睡呢。我们也不愿叫醒她。我想现在医生还在她屋里吧。”

仁没说话。心里真正觉得悔恨不安，又怕见他父亲。最后问：“爸爸怎么样？他说我什么没有？”

仁问珊瑚：“昨天夜里怎么回事？”

仁问：“那么我该怎么办？”

仁要站起来，但是父亲不许。

“没有，不过你知你应得之罪。妈的手若落个残疾，你的良心怎么安呢？”

“厉害不厉害？”

仁站在父亲面前说：“爸爸，我昨天晚上喝醉了。这都是我的不是。”

姚先生说：“我可不是说说而已。我宁愿把这份儿财产捐去，不愿看见叫这个孽给糟蹋了。叫他在这儿跪上两个钟，谁也别。”

姚先生正在思索怎样来对付这个步歧途的儿――这个棘手的问题。拿打，他认为没有用。他好几年没打儿，儿已经长大，也不宜再用暴力去惩治他，他生活又太自由，劝勉也没有用，同时年岁还太小，还不肯相信自己愚蠢无知。所以看见珊瑚在后面推着他来，一脸丢人害臊的样，自己就捺下心中的怒气。

“看看你的手吧。妈妈的手腕也脱了臼。”

仁才起来，没到铺里去。他醒来还觉疼，这时候珊瑚坐在他屋里呢。

“最好去赔罪，求老人家饶恕。”

老人怒冲冲地说：“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吗？”仁站得纹丝不动，静静的一言不发。

珊瑚帮着他穿上衣裳。他有儿迟疑，不敢去见他父亲。珊瑚告诉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必须如此，别无办法。几乎把他拉他父亲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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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跪在他母亲的床前，央求母亲原谅。他母亲泪说：“你若还认你这个妈，你就应当改过。站起来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