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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4/7)

哪天会死,她的时刻会不会早于雷贝卡,死神只是要她从下一个月——四月六日起开始给自己硷衣,容许她把殓衣得象自己希望的那么奇妙和漂亮,但要象给雷贝卡殓衣时那么认真,随后死神又说,阿玛兰塔将在硷衣完的那天夜里死去,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和恐惧。阿玛兰塔打算尽量多一些时间,选购了上等麻纱,开始自己织布。单是织布就了四年的工夫,然后就动手制了,越接近难免的结局,她就越明白,只有奇迹能够让她把殓衣的制拖到雷贝卡死亡之后,但是经常聚会神地活使她得到了平静,帮助她容忍了希望破灭的想法。正是这个时候,她懂得了奥雷连诺上校制作小金鱼的恶循环的意义。现在对她来说,外世界就是她的表面,她的内心是没有任何痛苦的。她遗憾的是许多年前没有发现这一,当时还能清除回忆中的肮脏东西,改变整个世界:毫不战栗地回忆黄昏时分埃特罗.克列斯比上发的黛衣草香味,把雷贝卡从悲惨的境地中搭救来,——不是,也不是由于恨,而是因为切理解她的孤独,有一天晚上,她在梅梅话里到的憎恨曾使她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这憎恨是针对她的,而是因为她觉得这姑娘的青年时代和她以前一样虽是纯洁的,但已沾染了憎恨别人的坏习气。可她到现在已经没有痛改前非的可能,也就满不在乎了,听从命董的摆布了。她唯一心的是完殓衣。她不象开那样千方百计延缓工作,而是加快度。距离工作结束还剩一个星期的时候,她估计二月四号晚上将最后一针,于是并没说明原因,就劝梅梅推迟原定五号举行的钢琴音乐会,可是梅梅不听她的劝告。接着,阿玛兰塔开始寻找继续拖延四十八小时的办法,甚至认为死神迎合了她的愿望,因为二月四号晚上暴风雨把发电站破坏了。但是,第二天早上八,阿玛兰塔仍在世间最漂亮的硷衣上了最后一针,泰然自若他说她晚上就要死了。这一,她不仅告诉全家,而且告诉全镇,因她以为,最终为人们一件好事就能弥补自己一生的悭吝,而最适合这个目的的就是帮助人家捎信给死人。

阿玛兰塔傍晚就要起锚,带着信件航行到死人国去,这个消息还在晌午之前就传遍了整个孔多;下午三,客厅里已经立着一装满了信件的箱,不愿提笔的人就让阿玛兰塔传递信,她把它们都记在笔记本里,并且写上收信人的姓名及其死亡的日期。“甭担心,”她安发信的人。“我到达那儿要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把您的信转给他。”这一切象是一稽戏。阿玛兰塔没有任何明显的不安,也没有任何悲伤的迹象,由于承担了捎信的任务,她甚至显得年轻了。她象往常那样笔、匀称,如果不是脸颊凹陷、缺了几颗门牙,她看上去比自己的岁数年轻得多。她亲自指挥别人把信投,用树脂把箱封上,并且说明如何将箱坟墓才能较好地防止。早上,她叫来一个木匠,当他给她量棺材尺寸的时候,她却泰然地站着,仿佛他准备给她量衣服。在最后的时刻里,她还有那么充沛的力,以致菲兰达产生了疑心:阿玛兰塔说自己要死是不是跟大家寻开心?乌苏娜知布恩亚家的人通常是无病死亡的,所以相信阿玛兰塔确实得到了死亡的预兆,但在捎信的事情上,乌苏娜担心的是癫狂的发信人渴望信件快儿到达,在忙中把她女儿活活地埋掉。因此,乌苏娜跟刚的人争争吵吵,下午四就把他们都撵去了。这时,阿玛兰塔已把自己的东西分发给了穷人,只在简陋、糙的木板棺材上留下了一衣服和一双没有后跟的普通布鞋,这双鞋是她死时要穿的。她所所以没有忽略鞋,是她想起自己在奥雷连诺去世时曾给他买了一双新鞋,因他只有一双在作坊里穿的家常便鞋。五之前不久,奥雷连诺第二来叫梅梅去参加音乐会时,对家中的丧葬气氛到十分惊讶。这时,如果说谁象活人,那就是安详的阿玛兰塔,她镇静自若,甚至还有时间来割自己的。奥雷连诺第二和梅梅戏谑地跟她告别,答应下个星期六举行一次庆祝她复活的盛大酒宴,五钟,安东尼奥-伊萨贝尔神父听说阿玛兰塔正在收集捎给死人的信,前来为她举行最后一次圣餐仪式,在临死的人走浴室之前,他不得不等候了二十多分钟,她穿着印度白布衬衫,发披在肩上,现在衰老的教区神父面前,他以为这是个鬼把戏,就把拿着圣餐的小厮打发走了。但他仍然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听取阿玛兰塔的祈祷,因为她几乎二十年拒绝祈祷了。阿玛兰塔直截了当地说,她不需要任何神上的帮助,因为她的心地是纯洁的。菲兰达对此很不痛快。她不顾人家可能听见她的话,大声地自言自语,阿玛兰塔宁愿要亵读神灵的死亡,而不要忏悔,这是多大的罪恶啊!然后阿玛兰塔躺下,让乌苏娜当众证明她的贞洁。

“让谁也不要想,”她大声叫嚷,使菲兰达能够听见。“阿玛兰塔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就如何离开这个世界。”

阿玛兰塔再也没有起床。她象病人似地躺在枕上,把长发编成辫,放在耳边,——是死神要她这样躺棺材的。然后,阿玛兰塔要求鸟苏娜拿来一面镜,四十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了岁月和苦难毁掉的自己的面孔;她觉得奇怪的是,这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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