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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1)(7/7)

在对面说,我们打六,草王。暮呈平时也是八十分手,可今天也许是张耀明在边上的缘故,牌打得要么保守要么鲁莽了,让徐亮和程尔一路杀到十。暮呈讪讪地把牌递还给张耀明,你打吧。其间手指相碰了一下,暮呈心一慌,越发地不敢看张耀明。

徐亮瞧了一丝端倪,向文浩眨了下睛,文浩会心笑了笑,张耀明一上手,很快就形势一片大好,和文浩一路追到9。程尔一边洗牌一边说,张耀明,不用这么拼吧。

速战速决,过会天再黑就没法打了,张耀明说。

那接下来有何节目?徐亮问。

张耀明转看了看暮呈,去走走。

去哪?程尔兴致地说,观前夜市,或者南浩街,我想去吃羊串。

观前有家新羊串店,非常不错,文浩说。

我想去枫桥,张耀明说。

好雅兴,徐亮看看暮呈,裘暮呈也去枫桥?

暮呈嗯了一声,程尔把牌一扔,站起,拍拍上的草,那就不玩了,大家一起去枫桥,我正好想看看枫桥夜泊的古韵今风。

他们一行五人,沿着方砖铺成的路面往西步行,张耀明和暮呈并排走,向她解释说,本来我在等你,可他们拿牌过来,说三缺一,我也不好拒绝。

没关系,暮呈说,人多闹些。

夜晚的a城幽静如贞淑的少女,路上没有汽车,只有踩自行车的路人偶尔经过。河桥一带,路灯昏黄,岸边的树郁郁葱葱,茂盛得有些庞大,投下连绵不绝的影,寒山寺陷在一片宁静的幽暗里,隐隐现廓。所谓枫桥,平常至极,如若不是张继的诗,它和世上成千上万的桥并无一丝区别,凌架于,天长地久地重复着一个渡的姿势。

徐亮他们在铁岭关的城墙那边,夜风送来只言片语,却听不真切,迷惘地就像这世界某瞬间失了真。

他与她的吻发生在枫桥,果然有很好的月光,照在夜的波光,河轻拍,他们的吻连于温柔的肌肤,低回徘徊,似乎带一试探,却分明——暮呈觉得,张耀明对于她有十足的把握,正因为这样,才吻得不徐不急,有几分俯视的意味。可又有什么要,暮呈失了计量,天喜地,天簌在心中开了一遍又一遍。

许是所有的恋都如此,许是恋中的女都如此,一颗心是纯的,不掺一分杂质,她不看未知的暗,不听未解的狠,她不理,她只知,近了他,便是依归。

那个使她倾心相许的男,坐在对面楼里的画室,穿着雪白的衬衫,长发,专心致志地对着瓶瓶罐罐用心临摹,如此专心的凝视,仿佛面前的是他的人,他有一双忧郁邃的。午后二,画室空空,只有他半卷衣袖,挥洒自如,仿佛了某旁人不能及的境界,拒绝一切打扰。

无数次她站在台上,凝望他。他自然是不知的,上半如此,偶尔掠一掠额的垂发,她所知的只是一个名字,在这个名字上,她臆加了许多猜想,比如他的韧,他必是一个自信的人,他就是邓均生第二,看起来漠然,但只是看起来,实质上,有一颗柔包容的心。

她一直凝望,对于走近他不是不近情心怯的,但她知,会有某个不可阻挡的契机使这凝望化成真实的相对。之前,她有惶恐,也有慌张,但真的吻过了,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憧憬,就像墙上的爬山虎,不期然地爬满了整面墙,以一盛大的姿势宣扬了内心疯长的渴望。

回去时,程尔的鞋突然断了,没有预兆的,程尔对于一一低的失衡状态很恼怒,索弯腰脱下了鞋,拿在手上,光脚走在灰蒙蒙的路上。文浩要将自己的凉鞋借给她,她却摆摆手拒绝了,很大步地往前走,也不怕踩到秽。程尔的小状若莲藕,玲珑的,只穿三十五码,看她活泼大胆地踩,踩过了此夜,踩过了今夏,她俏生生地站在前面,两只手拎着鞋轻晃,回唤众人,快,学校要关门了。

已经大三了,功课愈发的闲,暮呈趴在床上看书,兰庄拿着羊角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

尤婉打了个哈欠,一倒在床上,程尔趿着拖鞋,踱来踱去,声音闷闷地说,看青就在长吁短叹中悄悄溜走啦。

暮呈懒懒地回了句,林语堂说,不是我们打发日,而是日打发我们。

寝室,堂,教室,三一线,就算蒙上我的睛,这条路我都烂熟悉于心,兰庄把梳扔在桌上。

吧,程尔坐在兰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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