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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在a城的郊区,纪初时的同学都去了,还有江迈和老宋。江迈戴了幅墨镜,有人说是因为落不下泪而惭愧,也有人说是因为落下了泪而不安。其实江迈只是刚买了一副墨镜,想借机炫炫。他很隆重地戴着,表情肃穆,窥探了别人,却隐藏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不同,遗体告别时也没有摘下墨镜,他看了纪初时最后一眼,右手扶了扶镜架,叹口气,走过去了。
整个仪式非常简洁,简洁得甚至有些草率。大堂里只有一个花圈,孤零零躺着,也没有挂遗照。
在等骨灰盒时,一些女生围坐在花坛边,讨论着那种粉色的究竟是什么花。男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在抽烟,有的跑去别的灵堂张望。
暮呈落泪时,老宋拍了拍她的肩,应景似地安慰了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捧骨灰盒的是张耀明,小小的盒子上嵌着纪初时的一寸黑白照片,那是张耀明从初时的学生证上撕下来的,照片上的初时巧笑嫣然,明眸皓齿。
死亡本身如此平静地被翻过,众人关心的只是她的死因,整整一个月,学校里都在流传着各种道听途说,连老师都加入了以讹传讹的队伍。这桩事件在众人的唾沫里成了一桩颇具探讨价值的谈资,不听不看是不可能的,暮呈耳边充塞着纪初时的名字,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背后有人在唤她,一声声地,分明是凄厉的,常常将她从梦中唤醒,她背脊发凉,大汗淋漓,整夜整夜不能睡。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忍受,在锦都,在学校,每个地方都有纪初时的声音,她逃不开内心深深的自责。
张耀明来中文系找暮呈,他们很久不见了,张耀明不再去锦都,本来是请假,后来索性不去了。张耀明看上去很憔悴,暮呈伸手摸他的脸,你瘦了。
张耀明下意识地别转头,这个动作令暮呈心一颤,他们坐在图书馆门口的黄色长椅上,中间隔了一米远,树影投射于地,因为有风,影子微微晃动着。长久的沉默后,张耀明直视前方说,我们,分手吧。
他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他竟然真的真的说出来了。暮呈一抬眼,看到刺眼的阳光,眼一合,泪水却关不住,细细地淌了一脸。
她挣扎地,挣扎地,她反对,她不愿意,她不舍,她挣扎着要将这种强烈的情绪告诉他,可面前的他静如雕像,一动不动,没有温度,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句决裂的话语,我们,分手吧。
眼睁睁看着他走了,他身影落寞,走得很慢,慢慢地走出了她的视线,渐行渐远。终于,她泪眼模糊,一个自己冲上前去,拼命大喊,不要分手,不要。另一个自己却钉在这张长椅上动弹不得,她的爱情被诅咒了,她一直坐着,一直,直至他回心转意,无限爱怜地看她一眼,轻轻揽入怀中说一句,傻裘裘,我们不分手了。
她茫然地等着,夜深下去,她只等来了一场雨,打湿了她的发,她的脸,她的身,还有她那颗柔弱的心,小小的心房缩成一团,她不知怎么步履踉跄地回寝室了,又不知怎么发起烧来了,她断断续续地梦回过去种种。
他们的初识,九八年夏夜,他们的凝望,相拥,她怎么可以就这么失去他呢,她额头发烫,跌入无边无际的深渊里。次日天微亮,她悄悄地起床,拿过镜子端详自己哀伤的脸,仍然头重脚轻,仍然心如碎片,仍然,仍然因他那句话而手脚冰凉。
她去画室等他,一直到八点他才出现,是老宋的水粉课,老宋一向不介意学生上不上课,也不点名,他站在画架前挥笔作画,时而停下来,指点一下学生。
张耀明向她走过来,两人站在栏杆边,张耀明左手搭在栏杆上,两分钟的沉默,她哀求他,张耀明,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了?他明知故问。
不要离开我,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湿的,悲凄凄。
对不起,如果这让你伤心,我很抱歉,他还是那样,那样的冷漠。
我是爱你的,你知道,我那么爱你,她双手绞在一起。
我一直深感荣幸。
她竟从来不知他有如此刻薄的一面,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摇了两下,似乎想把他们中间那层可恨的隔膜摇开,张耀明,不要这样对我,我受不了,受不了。
那就不要受了,张耀明看了看腕表,我要去上课了,他再度转身离去。
她一日日瘦下去,什么也做不了,随时都会号啕大哭。兰庄说,张耀明需要时间,给他点时间。暮呈灰茫茫地看着兰庄,不是,他不需要时间,他只是,和过去不一样了。
她跟着张耀明,他骑车回去,她就坐公车,公车超过他时,她默默地看着,回过头去,直至再也看不见。到站后,她在站台等他,灰衬衣的他,经过了,视她如路人。她慢慢地朝他住处走去,这条路太熟了,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张耀明楼下,他的自行车很随意地斜在一边,她伸手摸了下后座,那里,过去是她的坐位,她坐上去,揽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过去一直是这样。
暮呈轻叩张耀明的门,一声声,都叩在自己心上,她伏在门上,泪水无声滑落,她幻想自己可以把门拍得震天响,或者用脚踢,高声呼喝张耀明的名字。可事实上,她只是安静地将脸贴在冰凉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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