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已是八钟了。她有慌忙起来，忽然立起来预备就走房门去。柳遇秋一把把她拉住，向她跪下来哀求着说：

“曼英，你答应我罢，你为什么要这样鄙弃我呢？……我并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呵，曼英！……”

“是的，你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有的人比你更坏，但是这对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放开我罢，我还有事情……”

柳遇秋死拉着她不放，开始哭起来了。他苦苦地哀求她……他说，如果她答应他，那他便什么事都可以，就是不官也可以……但是他的哭求，不但没有打动曼英的心，而且增加了曼英对于他的鄙弃。曼英最后向他冷冷地说：

“遇秋，已经迟了！迟了！请你放开我罢，别要耽误我的事情！”

李尚志的面孔更加在曼英的脑海中涌现着了。柳遇秋仍拉着她的手不放。曼英，忽然，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这末许多力量，将自己的手挣脱开了，将柳遇秋推倒在地板上，很迅速地跑房门，不料就在这个当儿，周诗逸也走房间来，恰好与曼英撞个满怀。曼英抬一看，见是周诗逸立在她的面前，便不等到周诗逸来得及惊诧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耳光，拼命地顺着楼梯跑下来了。

坐上了黄包车……着气……一切什么对于她都不存在了，她只希望很快地回到家里。她疑惑她自己是在演电影，不然的话，今天的事情为什么是这般地凑巧，为什么是这般地奇异！……

她刚一走自己的亭间里，阿莲迎将上来，便突兀地说：

“你真是！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天天老说李先生不来不来，今晚他来了，你又不在家里！”

听了阿莲的话，曼英如受了死刑的判决一般，睁着两只睛，呆呆地立着不动。经过了两三分钟的光景，她如梦醒了也似的，把阿莲的手拉住问：

“他说了些什么话吗？”

“他问我你每天晚上到什么地方去……”

“你怎样回答他呢？”曼英匆促地问阿莲，生怕她说一些别的话。

“我说，你每晚到夜学校里去教书。”

曼英放下心了。

“他还说了些什么话吗？”

“他又问起我的爸爸和妈妈的事情。”

“还有呢？”

“他又留下一张字条，”阿莲指著书桌说：“你看，那上边放着的不是吗？”

曼英连忙放开阿莲的手，走至书桌跟前，将那字条拿到手里一看，原来那上边并没有写着别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地址而已。曼英的一颗心欣得颤动起来，正待要问阿莲的话的当儿，忽听见阿莲说：

“李先生告诉我，他说，请你将这纸条看后就撕去……他还说，后天上午他有空，如果你愿意去看他，你可以在那个时候去……”

“呵呵……”

曼英听见阿莲的这话，更加欣起来了。她想着，李尚志还信任她，告诉了她自己的地址……她后天就可以见着他，就可以和他谈话……但是她为什么一定要见着李尚志呢？为什么她要和他谈话呢？她将和他谈些什么呢？……关于这一层，曼英并没有想到。她只觉着那见面，那谈话，不是和柳遇秋，不是和钱培生，不是和周诗选的谈话，而是和李尚志的谈话，是使她很欣的事。

“阿莲，李先生还穿着先前的衣服吗？”

“不是，他今天穿着的是一件黑布长衫，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