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心，我很好，过农历年我就回去结婚。」

「他都没说话？」「他一直说嗯。」月娟望着清耀，悲伤地说：「我不知，反正很奇怪，可是他还是说我。」

清耀耸耸肩，站起来为月娟和自己倒。他想告诉她事情要糟；男人说我你有时是迫于情势，有时是积习难改，不是不真，可是并不可靠。然而他倒了递过去，只说：「这样就好了呀。」

月娟摇：「你不知，真的很奇怪。他上一封信还好好的，现在这样。老大，我想回去，不念了。」

「不念了？」清耀讶，「可是你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京大的──」

「我本来也不想念的。」月娟打断他，「你知我本来也不想念什么研究所，现在放弃了也不可惜。我觉得女孩还是有个归宿最重要，我只过吴信峰一个男朋友，要不是他退役以后一直找不到事，我们早就结婚了，我也不会来日本。」

清耀看着她，那迎着窗外天光的小脸上几乎要映辉来；太亮了，他可以看见她鼻尖到嘴角静止时也现的笑纹，几颗早显的黑斑沿着她左下面一条横纹排成了半月形。

她继续讲，侃侃谈她人生的第一志愿──婚姻，以及婚姻那一控住不能让跑了的吴信峰。他没注意听，只是望着，差不多近于情的凝视，她自然有所觉，心中一些儿欣喜，一些儿害怕，叭啦叭啦说得更多，不知清耀只在伤他自己的怀；她固然是人迟暮，哪里又及得上他英雄白的惆怅。现代人是这样：成功早到的人可以常保青，七十开始；二十九岁才刚读完研究所预科，实在有资格叹老大了。

「那你真的不念了？」清耀终于又问。

「嗯。」月娟笃定的，她说了许多，一方面说服他，更要的是说服自己。她是那小学领市长奖毕业，一路第一志愿念到大学的女生，当初到日本来，是她一个父执辈帮她办的应聘，只打算观观光，读读日文，缓和一下她人在台湾信峰所受的婚姻的压力，可是一个人会念书也是一天赋，不容埋没，几经周折，最后还是正式了学，一待待了一年多。现在面临抉择，她自然需要小小挣扎一番。

「真的不念了。」她下最后决定，「我明天就去跟中村先生讲。」

「不等到学斯结束？」清耀问。

「越快回去越好。」月娟说，「我不要到时候两落空。」

「你这样走恐怕就不能再回京大啰。」清耀警告她。

「我知。」月娟不为所动，「如果我念到博士还嫁不去有什么意思？我是一定要结婚的。」

就这结婚的一念，支持着月娟丢下学业，丢了朋友，匆匆忙忙的离去。清耀请了假相送到大阪。

机场大厦里，两人话别。心中都很依依，在这即将生离的一刻，在这专门送别的所在，两人都用了克己的功夫，才掩住了那就要窜起的非份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