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月娟打破沉寂。没有注意程涛忽然眉一皱；他真嫌她多此一举，这样的话也要说破。

程涛目送一会儿，袋里摸个镍币去打电话，他找海。那天海边归来，海又找他哭了一次，两人就讲和，可是程涛是不缠人也不负人的；海不理他，他难过伤心，回来了也只迎，却不会因此和月娟决。现在月娟和他分手，海听说一定很兴，程涛知女人这心理，就拿这事去献殷勤。

「你记不记得？」程涛打断她，显是不想听她的琐碎了。「你第一次这教室把我吓了一。我们在这里认识，现在你又在这里告诉我不要再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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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娟听程涛气是说自己一定嫁得掉，就很兴地：「希望很快！」她满怀信心的叫车走了。

程涛主动和她再会，约了过两天琴课上见。

「差不多。」月娟不肯明说。然而真的是有人要跟她作介绍。她是为姻缘奋斗的勇士，赢得了许多女的支持，她们纷纷四为她筹谋，她自己也无疑地勇往直前，不负她们的心。月娟像妈妈，是个有决断，讲实际的人，既然这姻缘是她笃定要走的路，她就立了志向要在这路上找到她的归宿。现在情是跟在她后跑的累赘，她来不及等它了。

月娟摇摇。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穿著她去年在日本买的连秋装，米棉纺织品，领上系一条细细的咖啡领带，脸上薄施脂粉。程涛看着她，只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仿佛又是他第一次在这琴室里错认了的东洋少妇。

他在静默中虔诚地和她通这分手的一念。

程涛错愕地抬看她，那夷然的小小白脸上是很认真的神情，并没有什么要讽刺人的意味。程涛想自己是多心了，月娟说话一向也就是这个调调儿。他想告诉她名师不收基础班学生的，不忍扫了她的兴，就只耸耸肩，表示随意。

那天去音乐社，月娟空着手去的。

程涛听不懂她讲的那个英文单字，可是她那样的笑和声音，却已经让他不舒服，就沉默下来。

「烹饪班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想找一个日本人来补日文，在翻译社事没办法。」月娟讲她的计画给程涛听：「英文这一期到月底也要完毕，我要看情形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补，你知，我现在的工作实在是──」

「和男生约会？」程涛有无奈地笑问她，以示心地光明。

「我以后，不来了。」月娟平和地说。

程涛，默然低去调手中的琴：他猜到她会这样的。他放下弓，用手指轻轻扣几个音，一面问她：「你不学了？」

「我要走了。」月娟站起来，「我还有约会。」

「要学。」月娟对他的冷静不无遗憾，却安心，还是好好讲话：「我妈妈说要学就找一个有名的老师好好学，在音乐社比较学不到东西。」

月娟有怕，不晓得程涛只是习惯的多情，她自己是所有权得极清楚的人；失了或弃了的既已不属，就再不悔；对程涛的恋恋，她差不多是有些小人之心的戒备起来，就声笑着：「哎唷，我才不像你那么sentimental呢！」

他不想接她的碴，继续沉默下去又显得太伤，只好问她的生活：「你以后就在翻译社上班？下班去学烧菜？学英文那些的？」

台北晚秋的气候颇宜人，新生南路宽敞净，分岛上椰树迎风，对面台大校园里有人赛球。红砖旁银灰的电话亭里一个大男孩在讲电话，隔着玻璃都看见他笑时边可的小窝窝。天边飘过一朵云，日隐了一下又现；这时才下午两多，离黄昏还很早很早呢。

「咦？你的琴呢？没带？」程涛惊讶地问她。

程涛送她到巷，看着她说；「结婚的时候寄张帖给我。」这孩真有无儿惆怅，他几乎以为自己跟这林月娟的一段是他一个人无聊的梦罢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月娟找把椅坐下，程涛也放好琴，定睛只望着自己的手指。小室内因为寂静，也似乎淡淡地有着几分离愁。程涛在心中向月娟送别。如果他说过就算过的话，那他就正在为这一首短短的恋曲画终止记号；那样一一细两条复纵线拦住了他和她一起的时光，以后各唱各的歌，谁的日里都不会再有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