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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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人群中有人在吃东西，有人用手绢扇风，还有一名青年画家在画他的素描，他心想：不知像不像，真想伸过脖去看一看……一位绅士去又来，他想：准是吃饭去了，不知吃的什么饭？看到铁栏杆上有尖刺，他琢磨着：这很容易折断。从此又想到绞刑架，这时，他听到自己被绞刑。他只是喃喃地说，自己岁数大了，大了，接着就什么声音也发不来了。在这里，狄更斯心选择了一系列细节，不但描绘了客观事，而且切了人的内心世界，表现了他极其丰富的想像力。他运用的艺术方法，不是“批判现实主义”所能概括的。我倒是赞赏英国作家、狄更斯专家乔治-吉辛（georgegiss－ing，1857-1903）的表述，他把狄更斯的创作方法称为“浪漫的现实主义”（romanticrealism）。我认为这一表述才够准确，才符合狄更斯小说艺术的实际。

狄更斯的小说经得起各现代批评理论的发掘和阐释，不断产生发人省的新意，将永久保持读者的鉴赏兴趣和专家们的研究兴趣。

最后还要讨论一下e.m.福斯特在他的名著《小说面面观》中对狄更斯人塑造的贬低。据他说，狄更斯只会塑造“扁形人”，而不会塑造“浑圆人”，在小说艺术上属于“较低层次”。事实真是这样吗？试以《雾都孤儿》中的南希为例，作一番研究分析。我认为，南希这个人有无比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远比e.m.福斯特所称羡的一切“浑圆人”更富于立和活跃的生命力。南希是个不幸的姑娘，自幼沦落贼窟，并已成为第二号贼首赛克斯的情妇。除了绞架，她看不到任何别的前景。但是，她天良未泯，在天真纯洁的奥立弗，看到往日清白的自己，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她连奉贼首之命，冒称是奥立弗的，把他绑架回贼窟时，内心充满矛盾。归途中，她和赛克斯谈起监狱绞死犯人的事，奥立弗觉到南希攥着他的那只手在发抖，抬一看，她的脸变得煞白。后来，她冒着生命的危险偷偷地给梅莱小和布朗罗通风报信，终于把奥立弗救了来。梅莱和布朗罗力劝南希挣脱过去的生活，走上新生之路，但南希不忍心把情人赛克斯撇下。赛克斯在得知南希所作所为后，他只能持盗匪的德标准，把南希视为不可饶恕的叛徒，亲手把她残酷地杀害。狄更斯在给这两个人取名时是有很的用意的，南希（nancy）和赛克斯（sikes）英文缩写是n和s，正是磁针的两极。他俩构成一对矛盾，既对立又统一，既相反又相成，永远不可分离。南希离不开赛克斯，宁愿被他杀害也不肯抛弃他；而赛克斯也离不开南希，一旦失去她，他就丧魂失魄，终于在房跌落，脖被自己的一条绳的活扣住而气绝死。南希的形象复杂、丰富又刻，不但不是“扁平”的，而且达到极的艺术成就。

一九九八年五月于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