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疯。你看见了吗？想讨好卖乖呢！这冒充老实的人我们还看不？”库库什金一边在自己的床上答话，一边嘿嘿地假笑，“那就是说，我们到‘上校室’里去唆，真是荣幸之至呀。”

“走廊里已经没有空地方了……您自己……”

有一天上午查房的时候，院长——我们姑且称他为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吧，一下撞到并排放在三楼楼梯拐弯的两张床上。

“那可是‘上校室’呀。”

“是个有趣的大叔。”密列西耶夫说着，沉重地目送着他的影。

“什么‘您自己’，‘您自己’的！那个四十二号房间呢？”

“为什么躺在这里！”

“这算是什么样的展览啊？”他大声呵叱，从那茸茸的眉下瞥了一主治医生，那神竟使这位材大、背略拱的、已经不算年轻的令人尊敬的人直像小学生似地说：

“难我真的得了坏疽病？”密列西耶夫沮丧地问。

刻，医院理应有更加严格的秩序。而他本人依然恪守准时查房的习惯。他是这么准时，以至于助理护士据他的现来调对病房里的钟表。即使在令人惊恐的空袭的时候也未能破坏这个人的守时习惯，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全职员创造了奇迹，在极其难以置信的条件下保持了战前的秩序。

“坏疽。”阿列克谢轻轻地说，接着又忧郁地叹息：“坏疽。”

教授怒气冲冲地扫了一站在门旁的随从，然后直直地盯着飞行员的那双充满忧伤和担心神情的睛，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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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室？”教授突然发火了，“是哪个蠢货想的招？上校室！真是蠢货！”

“夜里刚送来的……是飞行员。这一个大和右手骨折了，情况正常。不过那一个，”他用手指了指一个年龄不能确定、骨瘦如柴、一动也不动地闭目躺卧的人说，“那一个情况很糟糕-骨碎了，双脚正在溃烂，不过最严重的是他极度地虚弱。送行的二等军医写，似乎这脚掌粉碎的病人是从德国人后方爬了十八天爬回来的。这当然是夸大其辞了。我当然不能信。”

“可是有人关照过，要为苏联英雄保留备用室。”

他向一旁走去，后簇拥着一批静悄悄的随从，可是突然他又转回来，俯向密列西耶夫的病床，将那只圆的、被消毒浸蚀无数次的、正在脱的手放在飞行员的肩膀上，问：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在这场战争里大家全是英雄。您还想教我什么？谁是这儿的？谁不喜我的命令，可以上。上就把飞行员搬四十二号房！你们竟异想天开，还‘上校室’呢！”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没有听主治医生的话，他撩开被于。阿列克谢-密列西耶夫两手叉放在上躺着。雪白的衬衫和床单明白地衬托一双包着黑的手，那简直可以用来研究人类的骨骼结构。教授仔细盖好飞行员的被，温怒地打断主治医生的话。

说完他就走了。他材大、声音洪亮。不一会儿远走廊的玻璃门后面又传来了他那雷鸣般的嘟嘟抱怨。

“你真的爬了两个多星期，从德国人的后方爬回来吗？”

“骗你这样的人是罪过。是坏疽。不过不必垂丧气。天无绝人之路，世上没有治不好的病。记住了吗？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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