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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扑倒在沙发上,双手抱着使劲摇晃,连沙发也跟着起来。

斯特鲁契柯夫一动不动,他发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哽咽,他的肩膀也随之向上耸动了一下。阿列克谢默默地钻了被窝。一件与少校有关的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年纪已经不轻的人,前不久对女还是满不在乎的,而且常常逗乐地把她们嘲一番,得病房里的人哭笑不得,现在却忽然谈起恋来了,像一个五年级的学生那样,不知不觉地、情不自禁地,而且看来是毫无希望地在谈恋。他曾好几次跑到疗养院的办公室给一个住在莫斯科的姑娘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打电话。每当有人到莫斯科去,他就托人捎给她鲜果、巧克力,还写了便条和长信,一旦有人带给他那熟悉的信封时,他就兴得手舞足蹈。

“你说,她要什么,要什么呢?我是什么,让人这么瞧不起?是丑八怪,老,还是什么坏?要是换别的女人……唉,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少校没有吱声。

密列西耶夫无条件地接受了她提的要求。济诺奇卡把她那火焰似的发一甩,捷地转动着秀气灵巧的小脚,当场在办公室里就为他示范了第一个舞步。以前,卡梅欣的消防队乐团在城内的小公园演的时候,密列西耶夫也曾潇洒地过“俄罗斯舞”和一些老式舞蹈。他很有节奏,所以他很快就掌握了这“快乐的科学”。现在他的困难是:他舞时所要控制,而且要灵活地、运用自如地控制的并不是有血有、富有弹的、灵活的脚,而是用带绑在小上的革制的假脚。这就需要比常人付更大的努力、更张的肌和顽的毅力,才能通过小的动作迫使笨重的假脚活起来。

夫斯基的得意门生和继承人,这位苏达柯夫斯基在某地的军事科学院,甚至还在人民委员会的俱乐里教授舞蹈;她还告诉他说,她从这些大人那里继承了际舞最优秀的传统,所以她大概也能把他教会,虽然不是很有信心。因为没有真的脚,怎么能舞呢?她对他提了非常严格的要求:他必须服从领导,刻苦用功,不许和她谈恋——因为这会打功课的程,更主要的是:当别的舞伴邀请她舞时,他不准吃醋,因为总和一个人舞,舞技会每况愈下,而且很枯燥,没意思。

但是她不愿跟他朋友,不想了解他,不给他一希望,甚至毫不怜悯他。她在信中说,她着另外一个人,一个死去的人,并友好地劝少校远离她,忘掉她,不要在她上白钱、浪费时间……就是这冷冰冰、的语气。这在恋上表现来的带有侮辱的友善和同情的语调,实在使他恼火。

“可是,她是女人啊!她对我应该有情呀,至少也该有好奇心吧。要知,人家她呀,是那么她!……唉,辽什卡,辽什卡!你了解他,了解您的这位……好,你说说:他哪一比我好,他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她的心?他聪明?漂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英雄好汉呢?”

有一天,他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卧室,虽然异常疲倦,但是心情却相当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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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回想起了政治委员沃罗比约夫,回忆起他那魁梧浮、在白床单的映衬下显得发黄的躯,以及那个以女惯有的哀痛姿态俯凝视着他的女人,还有那个他无意中听到的、关于红军在沙漠里行军的故事。

但是他终于迫使假脚顺从了。每学会一节新的舞步,其中包括的步、前、换位、站定,所有这些被著名的保尔-苏达柯夫斯基理论化了的、冠以响亮、悦耳的术语的际舞的复杂技巧,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乐。每学会一节新的舞步,他都兴得像个孩似的,带着他的女教师翩翩起舞,或者把她抛向天板,庆祝他战胜了自己。但是,任何人,首先是他的女教师怎么也料想不到这些复杂的、各的踏步给他带来了多么大的痛苦,这门科学让他付了多么大的代价。谁也没有发现,他怎样微笑着,在漫不经心汗的时候也把脸上抑制不住的泪一起掉了。

1莫斯科近郊著名的避暑地,多松林。旧时是沙皇狩猎的地方。

阿列克谢已经躺下了,盖好被,机灵地沉默着。这时少校突然离开窗,摇晃着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

“他是一个真正的人,一名少校,一个布尔什维克,愿上帝让我们也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在学舞!”他郑重其事地对站在窗前沉思的斯特鲁契柯夫说。这时窗外夏季的一天正在悄悄地逝,最后一抹夕的余辉在树梢上闪烁着淡黄的火

“而且一定要学会!”密列西耶夫执拗地补充。他很惬意地从小上摘下假脚,使劲用手指甲搔着被带绑得发麻的双,甚至搔了指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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