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听到了夜间轰炸机的嗡嗡声。整个战线上被曳光弹五颜六的珍珠般的亮光照得通明。速炮的连就像一滴滴血珠一样突然迸发开去。大地又一次颤抖着，鸣响着，着。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惊吓住在白桦树底下嗡嗡叫着的金。在树林猫鹰用人类一样的声音尖叫着灾祸的来临；在下面的山谷里，在木丛中，一只夜莺从白天的恐惧中恢复了常态，它先是胆怯地，好像是在试着嗓音或者是在调着乐，然后放开歌，使全力气啼唱着，唱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他的夜莺同它鸣和着。于是，这片靠前线的整个树林都鸣叫起来，充满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悦耳的歌声。库尔斯克夜莺确实名不虚传，驰名全世界。

团队就这样直到晚上都于二级战备状态。团队不知为什么被编了预备队，看来是不想过早暴自己的位置。

疯狂的轰炸已经停息了。只是炮兵连偶尔在这儿，偶尔在那儿毫无目标地放几个连珠炮。几枚偶然飞来的炮弹从嗖嗖飞过，然后在机场附近的什么地方爆炸了。在战争中这所谓的冷弹吓不着任何人。阿列克谢甚至对爆炸瞧也不瞧。他在观察战线。在黑暗中可以看得非常清楚，甚至现在，在夜人静的时候，战线上仍然行着不停的，张严酷的战斗。在熟睡的大地上燃遍了整个地平线的红火光也证明了这一。战线上方闪烁的是信号弹的火光：微蓝的闪着磷光的是德国人的，而有些发黄的是我方的。不是在那儿，就是在这儿，一急速的火苗飞驰而来，一瞬间在大地的上空掀开了夜幕，接着就传来一阵沉重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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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战仍在继续，大地震颤着。燥的沙撒到纸上，于是整个窑就发令人讨厌的沙沙声，好像有千百只昆虫在蠕动着。

过夜的时候拨给了他们一些还是德国人建的小窑。这些窑德国人居住过，木板的上面糊着粪纸和发黄的包装纸。墙上甚至还保留着一些张着贪婪大嘴的电影明星的明信片和德国一些城市的彩风景画。

密列西耶夫看到他的僚机驾驶员忙碌而激动的样，想：从年龄上看他们几乎是同龄人——彼得罗夫十九岁，而密列西耶夫二十三岁。对于男人来说，三四岁的差别算什么呢？但是跟僚机驾驶员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个老，富有经验，沉着而疲惫。这不，现在彼得罗夫在驾驶室里坐立不安，搓着手，笑着，对磨磨蹭蹭的“伊尔”喊着什么。而阿列克谢则伸开四肢舒服地倒在飞机的椅上。他很平静。他没有脚，飞行对他来说要比世上的任何飞行员都困难得多。但是，即使这一也没有令他不安。他清楚自己的飞行技术，而且相信自己那双残废的脚。

锋利密集的弹向真正的敌机，真实而捷的敌机，而不是向用绳抱在“p—5”型飞机后面被风鼓的麻袋里。也许，今天用炸弹炸死那位削瘦漂亮，着梦的姑娘的那个人就坐在那架敌机中，现在却像蜗躲在贝壳里一样。

密列西耶夫和彼得罗夫决定睡在外面，睡在铺开的雨衣上。命令下达了：要穿着衣服睡觉。密列西耶夫只是松了一下假脚上的带就仰面躺下了。他望着天空，天空好像在爆炸的微红闪光中颤抖着。彼得罗夫一会儿就睡着了。在睡梦中他打着鼾声，嘟哝着什么，咀嚼着，吧嗒着嘴，像个婴儿一样蜷成一团。密列西耶夫把自己的军大衣盖在他上。他觉得自己睡不着，就站了起来，由于他微微弓着，为了和和，他又了几节剧烈的，然后就坐到了一个小树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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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夜莺在树林里发狂地叫着。阿列克谢听着夜驾的啼叫，他无法睡。明天他面临的不是委员会的考验，而是死亡的考验。但是他想的不是明天，不是临近的战斗，不是可能的死亡，而是在卡梅欣郊外曾经为他们唱歌的那只遥远的夜驾，“他们的”夜莺，想着奥丽雅和故乡的小城。

东方的天空已经发白了。炮火的轰鸣渐渐淹没了夜莺的啼叫。一大血红的太勉穿过击和爆炸形成的烟云，慢吞吞地在战场上空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