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捧一个竹筒来，石越要了一香，向天拜了几拜，心里暗祷：“石越今日诚心向上天诸神祷告，我平素不信神不信命，你们把我放到这个世界来，我也不敢怪你们，倘若你们有灵，那么就给我一个指示，告诉我究竟是想让我什么，若是没灵，就随便给个不着边际的答案好了。”他也不这祷词是不是有不不类，说完了，望空拜了几拜，捧起竹筒摇了几下，就有一枝签掉到地上。

那算命先生早就帮他捡了起来，恭敬的递给他。石越接过来一看，却是两句诗：“亦予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是屈《离》中的名句，石越岂有不知之理。他轻轻的念着这两句诗，暗暗思忖：这真的是上天给我暗示吗？一时间竟然痴在那里了。

那个算命先生以为石越了支坏签，涎笑着在旁边劝解：“天命者可以人事而改，不过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我们凡人一个警示而已，若能尽事功，虽然起初是不好的，也可能变好；若不尽事功，便是上上之签，最终也可能不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石越正没理会，见他在旁边多嘴，倒也好笑，说：“多谢你了。”摸了十文钱给他，也不理他在后面千恩万谢的，转便向车走去。刚迈开步，一辆车“……

喻”的一声，停在他前面，把他吓了个半死。死不可怕，可是要回到古代死于宋代的一场车祸，那也太搞笑了一。

他正想看看到底是谁家的车这么没规矩，那绿的车帘早已掀开，一张熟悉的脸跃帘，竟是碧月轩的歌楚云儿。

楚云儿在车上施了一礼，盈盈说：“石公别来无恙，家有礼了——方才多有得罪，伏乞勿怪。”

石越纵有万千火气，碰上这么一个滴滴的人也发不来，何况还是故识。也只有改颜笑：“无妨。不料今日邂逅姑娘。”

楚云儿显得对石越很有好，却又不敢正看他，低着轻声说：“这里不是谈话之所，不知石公是否可以赏脸光临碧月轩？”

有人相邀，石越本来也没有拒绝的理，但是看了看自己的车，想着那上面还躺着一个唐棣呢，这重轻友、有异没人的事情，石越就有不来了。只好讪笑：“今日在下有所不便，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这旁边就是酒楼，就由在下东，请姑娘一叙。”他其时心事重重，也不想上回家。

楚云儿本来就怕他拒绝，心里正怦怦地着呢，想自己在风尘中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拒绝自己，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此时听见石越相邀，脸都红了，轻声说：“不敢，公请。”

当下在酒楼上要了间雅座，是用屏风隔开的，正好临街而坐，依稀可以看到潘楼街的夜景，虽然比不上现代都市的不夜城，但也是灯火通明，另有一味。

石越暗暗叹，此刻虽有人在畔、醇酿在手，然而终究是不能快乐。又想起那签上的两句诗，不禁喃喃自语：“亦予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对着楚云儿，竟是视而不见，只是一举手一仰脖，便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楚云儿是见惯了世情的人儿，见这光景，岂有不知这位翩翩公其实有着满腹的心事。她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味儿，面上却不动声，只笑着说：“屈大夫这句诗，是告诉上天只要是我们认为是对的事情，就应当九死无悔的去追求，这是屈的一志士情怀——为这句诗，的确可以浮一太白的。”当下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石越凝视她半晌，突然笑：“好，好。想不到楚姑娘竟是女中的豪杰。冲你这句话，便可得我石越的朋友。”

楚云儿愕然：“朋友？”这世界上的男人把她当什么的都有，但是绝无一个人把她当朋友，别说是她，这天下的任何一个女，都不会有过男人当她是朋友的。这个石公行事，也未免太人意表了。

石越虽然明白这一节，却是满不在乎，声说：“就是朋友。男女，皆是父母所生，天地所养，为什么就不得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