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寓里的惯例，客人在饭后总是要上几提提神的。

筑用料，到格局陈设，俱与三百年前八艳中那位侠肝义胆的《桃扇》女主角的香巢别无二至，脚下的地都是同一块。

贵气、痞气、官气，盛老三统统沾一，上最的居然是平民气息。这也符合他官宦名门，中年落江湖，老来发迹于市井的特殊人生经历。

严济民最为关注的是那位脸孔全无梭角的‘倒吊眉’、上海三大亨中的张啸林！

“张先生是沪上豪侠，在下也是久仰的，此事定当尽力帮衬。”严济民一面满答应，一边心想：‘你要找死，正好早让你那位杜贤弟送你归西，也免得我看了你这张无常脸就不痛快！’

对此并不大惊讶的严济民，默默观察着三位‘同桌’。

傅宗耀很沉得住气，打了三四圈才挑起了话题：“虎兄（张啸林无字，名阿虎）在泸杭一带广有人望，时局纷，正需他这样的人来维持地方。虎兄之才，非一县一市可拘，当是一省方面，不知严少兄以为然否。”

“快，是条汉！”张啸林翘起大拇指赞：“你老弟整顿七十六号那些混球的法，我是佩服的。只恨你生得太晚，要是前得十年把我手下的孩儿们也照样洗洗脑，这上海滩上哪还有什么三大亨，我早他娘的一统天下了。”

本来客人与小们（与后世同字不同意，专指有下人使唤的级女）得参差着桌，才好打情骂俏，眉目传情，为下一步的终极活动，培养培养情。可傅宗耀却招呼着、盛老三和另一个倒吊眉老者，是跟严济民坐了一桌。

这话问得严济民脑里灵光一现。历史上，张啸林被其保镖（系杜月笙所鼓动）所杀的直接诱因，即是张啸林将任伪浙江省长之职。据此推断，应当是从三九年底开始的一系列腥风血雨的风波动（这些恰恰都与严济民多少有些关连），吓得这位‘张大帅’当了缩乌，这才苟活至今。这不，风声稍一松动，他老人家就冒来了，还真是当汉之心不死啊。

富可敌国的七省鸦片总包销盛三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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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厅的大房里，茑茑燕燕聚一堂，昆曲小调此起彼伏。

穿拂柳般往来的‘小琵琶’（书寓里的使丫），正把席上没怎么动的金陵四大烤（猪、羊羔、鹅、免），上元什锦鸭（鸭心、鸭丝、鸭肫、鸭翅等十味），各时令菜蔬一一撤去，并奉上金丝楠木的烟榻，嵌着老克丁（旧时的无面钻石）的级烟，上好的蹄土（印度烟土）。

严济民嘴里也没闭着，一颗颗香多的青岛，一片片鲜甜的旗桔，被某只无骨柔夷不断送他的腹中。

虽纯是用人堆来的富贵，可比起严济民后世所历那些娱乐场所，他正享受的这一不但更使人心愉悦，还少了几分鲁直白，多了几许暧昧温情，就是女人们的香都自然清新些。

傅宗耀没什么好说的，仍是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死模死样。

严济民好不尴尬。他那一好歹也是后世政治运动的华，被一声名狼籍

烟灯熄了，麻将桌摆起来了，众人纷纷起。

看他们有私话要说，汪曼云、陈群识相的躲到了里间。

严济民没那个嗜好，便斜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自有伊人为其捶背，其手法之娴熟力之适中，没十年功夫休想练得来。

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早年毕业于浙军讲武堂的张啸林，半年前就该是尸了。可今晚，他却生龙活虎的现在严济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