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士兵当中，一个年轻的战士怀里抱着个中了数箭已经气绝了地燕军战士尸，哭得泪朦胧。行周眉一拧，此时如此痛哭，对于士气是极不利的。

“他兄长战死了。”一阵沉默之后，有人回答。

行周心中微微突了一下，这一战他以两万人挡住了晋军十万大军，让对方阻于沱之畔不得前一步，而且遗尸两万，伤者三倍于此，他地威名定然在短时间内便会传遍中原。他当年蜗居于武州，充当一小小校尉，只有在梦中才有名扬天下之日，到如今，他终于同燕军的武威一起举世闻名，但这举世闻名的结果，却是用了两万敌人与五千燕军战士的尸骸换来的，对于已经长眠不醒者而言，那威名又有何用？

在心中暗自叹息了声，行周慢步来到那哭泣的战士边，他原本不善于辩，此时就更不知要说些什么的好。他只能从那战士手中，轻轻拉过他兄长地遗骸。

那战士挣开他地手，将自己兄长抱住，不放，似乎在与什么无形之争夺着自己的兄长。行周长长叹了声，将他兄长地盔摘了下来，这张年轻诚实的脸此时显得极为苍白，脸上那惊悸的表情凝固如石。行周将自己那银光闪闪的盔给他上，然后上了他遗下的盔。他无需再多言，周围的燕军将士中，已经传了压抑的哽咽声。战斗之中，双方都杀红了，已经顾不得恐惧与伤，如今战在这死人堆中，即便是最的人也难免叹人生命的卑贱。

“好好安置我们的弟兄，我将提请节度大人，在这井陉关为我们的弟兄建一座墓园。”上了一小坡，行周着那尚有血迹的盔，目光炯炯，这五千余燕军将士的生命，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仅仅敌人的伤亡数倍于己，而且南面的梁杨师厚军也像有所默契似的在连继十日同时发起攻势之后，晋军屯集的十余万大军以及武顺节镇本地军队，已经隐隐开始有崩溃的迹象。战争便是如此，胜利一方可以在战后痛哭，而败者连痛哭的机会都没有。

行周可以想象得到成一团糟的武顺军军营，此时定然连哭都哭不来。归路被断，而且损失惨重，军心此时已经涣散不堪，从这几日捕获的对方逃兵数量不断增长来看，此战自己的胜局基本已定。

“这井陉关，果真为兵家必争之地，武顺军统帅大意，不以重兵扼守于此，给了我军可乘之机，也不知现在的统帅是不是王。”旁的副将自语，“只是明知我兵扼守此，武顺统帅尚且倾力来攻，这未免太过愚蠢了吧。”

“他不得不争。”行周目光闪闪，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滔滔河，“这井陉关犹如他们的咽，后有杨师厚近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飞狐关不保，以至于义武节镇让我军夺下，如果井陉关再失的话，河北将要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了。”

回看了看双目尽赤的下，行周向来极得下载，便是因为每每能从细微之发现下的内心。他笑了笑：“节度大人令我全力来守此，绝非冒险之举，他选了在上一战中求功心切而被责难的我，也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