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结束后，天一阁的军事会议并没有诏高欢去出席，高欢明白这是大王在表示对他的不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把心一横，高欢拿定主意夹好尾巴熬它几年。男人的愤怒往往是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这方面反倒是女子可怕些，一个女人如果恨一个人，有时会持续整整一生的时间。

随后的日子，高欢从刘丰那里逐渐了解了一些大概。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撤退和大追击在辽阔的北地上演，有很多出人意料之处。很难给米斯元帅卡夫作一个准确的评价，至少高欢不能，但是高欢认为，卡夫家族的军事生涯很可能就此宣告结束，一个统帅要承担失败的责任，不管是由于什么原因。

能够追击卡夫的，就只有李仲率领的骑兵。箭如雨下，哈尼骑兵眼中喷火，无可奈何，他们曾试图对敌人发起冲击，损失惨重。哈尼主将带着满脸羞愧和愤怒向元帅卡夫请罪：我们被黄胡人出卖了，敌军骑兵中有大量的神射手。

看着手中漆黑的长箭，卡夫沉默了许久：“总会用完的。”之后发生的事情，是这场战争比较悲惨的一幕，米斯人举着手中轻盾埋头急行，唐骑几乎是肆无忌惮的用箭来宣判生死，双方这种态势到了第五日，发展到了极至，疲惫不堪的米斯士兵，连轻盾也举不动了，只是木然向北方走着，死去的被后面的人推到路边，受伤的默默离开行进队伍，躺在路边静静等候死亡的来临。

哈尼骑兵再也无法忍受，一声悲凉的号角悠扬于广阔的天空，然后向唐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卡夫痛苦地紧紧闭上双眼，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李仲停止了追击，命手下收拢哈尼人的尸身，严令不得翻检，在附近一座土山低洼处放好，推土一并埋葬。

削皮断木为碑：哈尼勇士之墓。又一行小字：大唐李仲敬立。

这个举动出自李仲的本性，当日米斯人攻打太平城，李仲兵败，哈尼人没有从背后投掷短标枪，对于这点李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今日如果不是哈尼人死战不退，他本并不想如此。

“收兵。”

李仲的亲兵统领略一寻思，便命壶中尚有箭枝者，沿徒射杀伤兵。大王严令：箭尽方返。他自然不愿将军因此有什么麻烦。这五天，追与退的双方都在痛苦中挣扎，如果是两军交战，自然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唐骑都是本地百姓出身，与米斯等白胡国家，可以说有数百年的国仇家恨，只是不知为何，报仇血恨的畅快之感一日不如一日。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总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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