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于是,我们五六万并不精锐的汉军,包括四万步兵、一万多骑兵,在次日清晨轻装简从,朝着东方临淄城的方向疾行。队伍中唯一显眼点的辎重,就是那十辆‘庚’字大车。我偷偷看过车里,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是一点都不相信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屁用。
第二日晚,我们果然在潍水西岸扎营。
第三日上午,齐楚联军的大军就到了潍水东岸。营帐连着营帐,旗帜接着旗帜,一眼望不到头。楚国的紫色军旗如同雾霭云岚,齐国的青色军旗如同森林葱郁,在一起仿佛无尽头的山峦,朝我们当头压将过来。
双方都没有动静,第三日的粮食就这么吃光了。
第四日,不管我们怎么喧嚷鼓噪,对岸还是没有开营迎战的意思。而且,莫名其妙地,我们汉军少了一万多人,据说是前两天晚上刚到潍水时,韩信就把他们派出去执行任务去了。可是我们人数本来就不够,要是决战真在这两日打响,这一万多人怕也不能及时赶回来。
在我的惶恐疑惑中,第四日的夜幕已经降临。只有明天一天的粮食储备了。吃过这顿显得无比珍贵的晚餐,我坐在潍水河的岸边,遥望着对岸繁星满天、万帐灯火,不由得凉意顿生,心想:是因为饥饿而逃散呢,还是飞蛾扑火式地去和多出数倍的敌人死战?
那一夜,河边的露水很凉。
――――――――――――――――――――――――――――――――――――――――――――――――――――――――――――
第五日清早,对方营帐中突然号角大作。我从梦中惊醒,连忙披盔贯甲翻身上马,和许多士兵们一起冲向河边,心里明白:决战终于开始了。反而有种“早死早超脱”的轻松感。
韩信和众位将官已经在河边策马而立,凝视着对岸。齐楚士兵大声鼓噪、敲击盾牌、粗鲁辱骂,内容大多围绕着韩信的出身微贱,以及当年著名的“胯下之辱”。
韩信发的第一道军令,是命令骑兵统帅灌婴带领一万骑中的五千精锐,从水位并不高的潍水河纵马直渡,向对方中军的龙且所在地作一突击。他只是再三强调了一句常识:闻鼓,再困难也要进;鸣金,再杀红眼也要退。
灌婴一声令下,骑兵们纷纷翻身上马,将手中的长戈插进身旁的地里。灌婴大喝一声:“拿酒来!”手下们抱出来按惯例早就准备好的几十坛烈酒。
灌婴转头大声向骑兵们道:“弟兄们!怕不怕龙疯子?”
骑兵们七嘴八舌地喊:“不怕!”
灌婴道:“龙疯子再厉害,也是个爹生娘养的凡人,身上长的是肉,不是铁!咱们的长戈砍到他脑袋上,一样给他豁出一个血窟窿,一样要叫他疼得满地打滚,求咱们饶命!”
骑兵们大笑起来。许多士兵都有朋友亲戚死在龙且军手下,开始粗鲁地咒骂起龙且来。
灌婴接着道:“龙疯子欠了咱们这么多人命,今天该咱们放他的血了。咱们怕他作甚?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从今以后,再也不饿不疼!怎么着也要在龙疯子身上扎上一戈,这辈子才算活够了本!兄弟们说对不对?”
骑兵们轰然道:“对!”
灌婴解下铁头盔,披头散发,把酒倒进头盔里,高高举起一饮而尽。士兵们都跟着他一起用头盔痛饮烈酒,然后将头盔纷纷扔到地上,铿锵不断。灌婴红着眼,手指对面的潍河水,吼道:“今天这河,就是咱们的黄泉水,过了河就算是把这条命交代给阎王爷了!是兄弟的,就同生共死,到地府里一起打江山去!十八年后,回到人间还是咱们这千军万马!拔戈!”
“噌啷”声中,无数雪亮的长戈从地里拔起,指向前方。鼓声响起,号角呜呜鸣响,火红旗帜如清晨朝霞般滚动招展。五千骑兵长发飞扬,铁蹄踏着潍河清浅的河水,溅起千万水花,开始向对岸冲锋。
那个时候,我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握得生疼。仿佛只要手一松,我的马就会不由自主地一跃而出,和他们一起冲向对岸。
这才是“战”,是我一生梦想的时刻,虽死无憾。
―――――――――――――――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