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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汉营,吕莹辗转着得知许多消息。姐姐吕雉不见踪影,听说已经被楚军抓去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两个哥哥吕释之和吕泽之都是汉军的将军,带兵在外面和楚军打仗,根本见不到面。
姐夫刘邦倒是见到过几次,身边多了一个姓薄的美人,正打得火热。吕莹一向都讨厌他,这次和他提起姐姐吕雉,见姐夫一副毫不关心的架势,只顾着和那个薄姬胡扯,更觉厌恶,便也懒得去找他。
刘邦根本没心思来理会吕莹,把她送到后方的成皋城中的汉军大本营里,拨几个老兵来服侍她了事。
在成皋住了两个月,吕莹觉得无聊至极。她虽然是小姐脾气,心地却甚好,不对下人摆架子,与那几个老兵以伯叔相称。那几个老兵很疼爱她,见她一个人烦闷,便常常陪着她,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解闷。
听着听着,她屡屡会走神,一不小心就会思念英布。那时她还一直以为英布只是汉军的一个普通将领。
某个冬夜,大家一起围坐在火炉边取暖时,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们听说过一个叫英布的将军吗?”
老兵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心事早就被人发觉了。
守门的六伯道:“小姐,英将军是何等样人物,我们岂有不知之理?”
吕莹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他们只是为我的无知而惊诧罢了,接下来她可就来劲了:“那你们说说,英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做过些什么呀?”
守门六伯转头对扫地的胡伯道:“老胡,你不是早就认识英将军的么?你先说。”
老胡咳嗽一声,沙哑着嗓子说:“好。小姐想听,我就扯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小姐先看看我这张老脸,上面有什么?”
吕莹定睛细看,突然叫了一声:“你脸上也有字!”
老胡呵呵一笑,道:“对,这便是刺的字!十多年前,还是始皇帝在位之时,我老胡稀里糊涂犯了法,被判了一个‘黥刑’――便是在脸上刺字了。可不止这么简单,刺完字的罪人要被罚去做苦役劳工。脸上刺了什么字,便罚到什么地方去干活。我这三个字,小姐认得么?”
吕莹细细辨认一下,道:“似乎是‘骊山徒’三个字。”
老胡道:“正是。我当年被发配到骊山,去给始皇帝他老人家修他的大坟墓来着。那时,绵延数十里的骊山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像我一样的苦役劳工,足足几十万人,每个人都穿着赤红色的囚衣,每个人脸上都刺着这样三个字‘骊山徒’。
就在那里,我认识了英大哥。不过那时,他也是一个和我们一样刺过字的罪犯,大家都叫他‘黥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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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姓英的黥布,家境贫寒,父母早故,小小年纪便流落江湖,受尽了白眼和欺凌,但他天生有股做事做到底的倔强劲儿,却也因此得到一些人的赏识和传授,加之自己的苦练,学就了一身独门武功。到他成年时,在咸阳城附近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游侠了,手下有一帮兄弟,做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夜晚狂饮、白日杀人的勾当。
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听从丞相李斯的建议,严厉惩治所谓的“五蠹”,也就是五种会和政府官员对抗、制造社会混乱的破坏性人物。其中,挟弓带剑、好勇斗狠、仗义杀人的游侠,赫然正在清除之列。
当内史郡的都尉带领士兵们朝英布一帮人的住宅进发时,许多人都劝英布先走。他不肯做这丢下兄弟们逃命的事情,便端坐于高堂之上,等待着士兵们的到来,沉默不语,只一口口喝烈酒。他的兄弟们不忍离去,都围坐在他身边,谈笑豪饮。
士兵们涌进高堂,抖动着绳索镣铐朝他走来。他制止了拔刀准备拼命的兄弟们,坦然地伸出双手。那位带兵的都尉断喝一声:“把镣铐收起来!”斟满一碗烈酒走到他跟前,表情颇复杂,踌躇一下道:“英大哥,请!”
他依旧没有表情,淡淡地道一声:“谢了。”将酒一饮而尽,轻轻把碗放在桌子上,昂然直出,走上囚车。
他被判处黥刑,在脸上刺了字,发配到骊山做苦役。本来因了英布一人的投案,已经逃脱法网,却自愿和他一起坐在囚车中长途跋涉,远道而来的,是他那群兄弟。
骊山上,正在汗流浃背地夯土凿石的劳工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异而胆怯地望着这数十人从工地上沉默地穿过。他们筋肉强健、目光凶狠、步伐整齐,默契地包围在一个更高大、更沉默的汉子身边。那汉子的目光偶尔掠过谁的脸,谁就觉得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这是英布第一天登上骊山。如果你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看着他由远而近,你不会觉得你看到的是一个苦役犯。你会以为你面前是一头蛰伏起来的猛虎,一个被废黜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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