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更直接：“跟别人提到她时叫‘夫人’，是要敬重一下。不过在那两年的骊山上，每个劳工称呼她时都叫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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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上也有些女的劳工和苦役犯，大多都是担任舂米、饭、衣的活计，但人手不够时，也和男人们一样着臭汗、发蓬着夯土挖地。始皇帝定下的法律，并不因为你是女人而有什么照顾。

凌若不像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人。她原本是一个郡守的女儿，读书弹琴、对镜临。后来始皇帝到东方巡游，经过那个郡时，她父亲迎驾不周――也就是给始皇帝的宦官们少准备了一些礼之类的事情――犯了罪被杀，连累全家都变成了苦役犯。她被送到骊山来，因为会一些家传的医术，便了医官的助手。

骊山上几十万人，活又劳累，几乎每天都会有人生病。意外也很多，小者破了血，大者断骨折。医官人手有限，应接不暇，早就烦透了，常常借故不诊。只有凌若每天都在许多工地间穿行，问诊、药、包扎、裹伤、换药，有时还要自己接骨、上夹板，甚至护理。

这些劳工们有哪个衣服是净的？哪个上没有几层灰泥？哪个发里捉不来虱？生病的人形容枯槁，受伤的人脓血烂疮，但凌若温柔耐心的声音，却总是在这些人的耳边响起。

是的，她很丽，乌黑的长发似乎永远沾染不上骊山的尘土。她曾是许多劳工馋的对象、梦中的影。她给一个受伤劳工换药时，背后常常围了一堆劳工贪婪地盯着她。大家会互相开玩笑，把同伴朝她的方向推推挤挤，但没有人真正敢碰到她。因为正在换药的她那专注而关切的神情，细心而轻柔的动作，让其他人的杂念逐渐冰消。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现在，似乎每个受苦和可怜的劳工，都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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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突然有一天，她下午收工后，就走到英布所在的工地上，找块净的青石坐着，默默地望着英布。

英布虽然已经一呼百应，却从来不肯游手好闲。他每天的工作是将许多运来的木削成木杆，用来搭建脚手架，或者工人们在地下掘时，用来支撑四。

他的斧一下下劈在木上。他很沉默，知背后凌若就坐在那里，但一直没有回。

周围的劳工和凌若打过招呼后，似乎都看了儿门，一个个躲得远远地去吃饭，给这两个人留偌大的一片地方。

半晌，什么动静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相隔数丈，一个专心劈木，一个专心看着对方劈木。

夕快落山了。远三三两两的劳工们拖着疲惫的躯，开着俗的玩笑，走向睡觉的窝棚。

英布劈完了最后一木，汗，沉一下，转过来。凌若双手捧着腮坐在青石上，乌黑的长发泉般垂下来，宁静地望着英布。

突然，凌若笑了。

然后英布也笑了。他走过去，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盯着凌若。凌若仰着，笑得更灿烂了。那时，她似乎不是在骊山，而是又回到了她郡守府宅的家中，回了一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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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吕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颤。

“不知。”老胡说。“这一幕是我们远远地偷看到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谈论自己秘密的人，于是这段情分的开端现在已经没有人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