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一年时间里，英布带领这数千人到处逃亡，不断向南方流浪。他们大多已经是无家可归，于是都聚集在英布的麾下，到处袭击官府的粮仓，夺取粮食，从武库中抢走武器和盔甲，逐渐变成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他们在暴雨倾盆中行路，在漫天飞雪里行路，翻过连绵的山脉，穿越阴暗的森林，辗转上千里之遥，最后终于逃到帝国偏远的南方――长江边上，藏匿在方圆数百里、云深雾罩的大沼泽中。帝国的军队对他们再也无能为力了。

不久，便是一个同样面临逃亡的小戍卒陈胜突然发难，纠结许多饥民和亡命徒，建立张楚，然后天下风卷云涌，怒起反秦，六国复兴了。

英布的这支军队很快加入了项王所统帅的楚军，备受器重。随着战局逆转，六国诸军开始西进攻秦，他们作为楚军的先锋部队向西北方向的咸阳进军，一路上势如破竹。

实际上，他们等于是在走回头路了，把一年多前的路线倒过来重新走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身份不再是逃亡者，而是进攻者、征服者、拯救者。

有的谋士向英布描绘第一个打进国都咸阳的好处：可以抢夺数不尽的财宝，还有后宫里六国最美丽的女子们，还可以被封为“秦王”。

英布看都没看他，只是简短地蹦出一句：“不进咸阳城。”

对方愣了，嗫嚅道：“那将军如此挥兵疾进，是要去……”

英布道：“骊山。”

对方恍然大悟：“骊山好！陪葬的珠宝更值钱！”

英布的一个手下粗鲁地骂道：“你懂个屁！大哥是要去把那个鬼兮兮的坟墓平掉！”

英布挥挥手，道：“还有阿房宫，就在骊山附近。那里还有我没来及带走的几十万兄弟。”他的声音似乎异常沉重，一字一顿地道：“这一次，我终于可以送他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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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莹觉得脸上热热的。她摸了摸，是泪水。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见到英布时，他总是没有什么笑容的――他背负着太多。周围每个人的苦难，原本与他无关，却都会让他感觉到压抑，感觉到自责，想要去援助别人――但是在这样破碎的乱世里，苦难像遍地的野草一样蓬勃，人们的生命像泪水一样容易滑落。他什么时候才能有笑容呢？

她勉强笑笑，掩饰一下自己的心疼。她问：“这么长时间，凌若……夫人一直和他在一起么？”

老胡摸摸脑袋，沉吟道：“大姐和他……”然后很用力地想出来四个字：“寸步不离。”

是么？寸步不离？――那些逃亡的日子，那些随时袭来的战斗，那些暴雨飞雪，那些饥饿与露宿，那些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时刻，紧紧靠在他身边的，是她。

吕莹想起自己坐在英布的马上，依偎在他胸前时的那点幸福。当时，她以为自己离他很近。现在她明白了――和凌若比起来，自己在英布眼中永远都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幻影。

她咬咬嘴唇，不愿再想，又转向老胡，问：“胡伯，那英布的军队后来打到骊山了么？”

老胡拨了拨面前火炉里的红炭，沉思了半晌，仿佛在听着外面冬夜里细细尖啸的风声，最后叹口气道：“我在军中，跟着英大哥打到了巨鹿城附近，遇到了秦军的主力，接着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巨鹿之战。可惜我在那之前便负了伤，被送回后方去，此后便留在成皋城里干杂活，不再上前线了。现在我还常常会梦见英大哥和军中的老兄弟们……想得心里不好受哇……小姐要是想知道他们后面的情况，还是问老六吧，他是巨鹿附近的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英大哥的军队，后来一直跟着英大哥的。”

吕莹转向守门六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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