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居脸略变。石渠阁是收藏天下档案之，也就是整个汉帝国每一个郡县的地图、人数、田亩面积、赋税簿、驻军记录等。对于一个偌大的帝国来说，这些档案乃是最珍贵的宝藏和工。当年刘最先关，灭了秦朝。众将在咸城里到抢财宝之时，正是丞相萧何一当先，咸把天下档案全席卷而走，才为这个帝国日后的统治打下了基础。

此时，那个小黄门又匆匆来：“禀太后，火已经延烧到石渠阁和天禄阁附近了。”

天禄阁则是帝国的图书馆。本来，在这个年代里，图书大多写于竹简之上，少数用贵重的丝帛书写，本不是一般百姓所能拥有。故此绝大多数图书都收藏在官府之中，其中藏书最全的便是皇之中的帝国图书馆。

秦朝统一天下之时，将六国的所有廷图书馆内的藏书都集中搬运到咸中保存。后来虽然有焚书之举，那焚掉的不过只是民间私藏的某些违禁之书，而廷图书馆之内的藏书完好无损，静静地躺在宽大的黑漆书架上。那成千上万卷的竹简和丝帛，用大篆、小篆乃至各形状的六国文字，默默地保存着自上古三代夏、商、周以来一千多年，这个庞大国家的生死血战、廷争斗、圣贤的忧郁、君王的叹息，以及无数凡俗百姓蜉蝣般朝生暮死的短暂生命。

刘兴居朝楼阁上的张嫣拱拱手――本来应该躬行礼的，他一着急也就自己免了――直声嚷：“太后，火势很大，又加上起风，西门和北门内的卫士、郎官们人手不够。臣过来请太后的谕，调南门和东门内的郎官们过去帮忙。”

汉朝建都长安，在未央里盖起天禄阁，将当时兵火之后能找到的所有散藏书收集起来，再费尽心机去一本本地在民间各访集残本、孤本，加以珍藏。

这话张嫣倒是说得熟极而。因为她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太后本来就是对任何事都不想，也不了。但廷是有法度的地方，尤其是许多内务杂事，还不能不经过她的决定。她每次都用类似的话语将那些前来请示的官员打发走，她省心，官员们省事，皆大喜。

刘兴居虽然不喜读书，但为保卫整个未央的未央卫尉，他知天禄阁里的那些书都是千辛万苦、历经百劫才留到现在的，一旦再遭火焚，那可不是他刘兴居能够用脑袋去弥补的。石渠阁更不必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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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雄伟阔、飞阙矗立、神兽守门、朝会大典举行之――未央前殿，或是皇后所居，以青翠竹铺成地板、以温的香料涂抹墙的芬芳华之――椒房殿，又或是皇帝所居，临而起台，房间、暗室、复众多，曲径幽、回环繁复的迷――昭殿，这片作室门内的作坊区自然是不起的角落。然而，此刻从这里燃起的大火，却照亮了整个未央，乃至长安城的夜空。

一想到这里，他的整个脑袋都大了，也顾不得再向张嫣行礼，转大踏步跑院，一边大声命令着：“快去传令！到东门那边把人都叫过

到得秦朝灭亡、天下大，诸侯兵咸，放火焚毁咸，大火三月不绝，廷图书馆也随之遭殃，无数保存了近千年的孤本书籍就此被毁――在扭曲炽、毕毕剥剥的火焰中，那么多史官的勤奋记载、哲人的毕生心血、普通人漫长的回忆，都一同化为灰烬，永远消失，无从填补。

院门外突然人声嘈杂。接着一个小黄门宦官来禀报：“太后，未央卫尉求见。”

张嫣站在椒房殿三楼的凉阁上朝西北方向张望，隐约看得见火势熊熊，有些吃惊，又有些看闹的兴奋。

大步直的是东牟侯刘兴居，官拜未央卫尉。他不过二十岁年纪，长相有像他的大哥，齐王刘襄――老齐王刘有十多个儿，刘襄是长，刘兴居是三――但和刘襄的区别就是嘴更薄，睛更细长，整个脸的线条更峻刻，给人的觉更加沉、，不像刘襄的面相那样飞扬烈。

张嫣知这个未央卫尉是个急脾气，他嘴上说是来“请谕”，只不过是碍于规矩，走个过场罢了。于是：“东牟侯，起火之事本属非常，平常的那些制度和规矩就免了吧。今晚你全权指挥，不必再向我请示。”

日夜――也就是十九天之前――未央西北的作室门内突然起火。

那里并无多少殿，而是服侍整个廷的工匠、艺人等和手工作坊所在的地方。比如织室，负责为皇内各人等提供衣、被褥、帷帘；比如乐府，负责歌舞的训练和表演；比如考工室，负责各廷日常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