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举杯萧然：“后来，项王死了。再后来，韩信死了，彭越死了，英布死了。连皇帝都死了。那时，我就在悄悄地想，大人们都不在了，这个天下，也总该到我这样的小人了吧？”

可是，之后的十多年里，吕太后牢牢地把持大权，把你、我都架空起来，我只好成天在家里喝酒，看歌舞。一晃现在已经五十多了，看看我这角的鱼尾纹――”他指指自己的脸，“那个治理天下的梦，我从来就没实现过。

在咱们年富力、心气儿最的青岁月，和那些英雄们并肩生活，是咱们的不幸。者们本就已经呼风唤雨、气吞山河，甚至以天下为赌注，作那百万兵的豪战，怎么着也不到咱们哪！

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是一个荒芜平庸的年代，周围再没有我佩服、畏惧的人，论起实力、计谋和资历来，反而是我们最为尖了。这天下不归我们，归谁？归那个字都没认全的小皇帝？归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皇太后？归那些一生下来就金枝玉叶、四不勤的刘姓皇族们？归吕家那群小舅们？归吕产？――说心里话，吕产是个人，我欣赏他，赞同他，但是他还太年轻，等得起，有的是时间。

――现在还是我们的年代，我们的！还不是他的，不能那么快让给他。我们在英雄们的影下苟活了这么多年，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冒来，不能还没坐位，就又被新人们给挤下去！

就是因为这样，我不甘心告老还乡，宁可鱼死网破。这次我们联合――确切说是‘利用’刘氏皇族――把吕家外戚打下去的争斗，只能往前走，没有妥协，没有回，因为不如此，就不能真正把天下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那个切割天下的梦想，已经闲置太久了――我也想一次主角，像项王他们那样，一次别人中神一般的人。”

陈平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有后悔：我这是不是酒后失言、真心话说太多了？他立刻住嘴，回看去――周喝多了酒，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如雷，都将来。

陈平一笑，萧然长叹一声，喃喃：“人，也有人的好。”喝了自己的杯中酒，轻轻下楼，对院里的绛侯府侍卫：“你们过会儿上去服侍你们大人就寝。他要问起我，你们就说陈大人已经回府去了。”侍卫们领命。

陈平走到绛侯府门，门外自己那辆“曲逆侯府”的车一直等着。仆人们扶着陈平上了车，沿着北阙大朝南行去。

陈平的府邸在“北阙甲第”这一区的南边，路上要经过好几条街。夜已，路上无人，车夫早已困了，有一搭没一搭懒洋洋地拉着缰绳。

经过北阙大和夕街的十字路时，突然前方一匹快鬼魅般地从西往东横穿过去，背上俯伏着一个人影，背着个竹筒。赶车人猝不及防，急忙猛拉缰绳，车哗啦啦一阵东倒西歪。车夫破骂：“他娘的，半夜三更的，跑这么快，殡么？”

陈平在车中坐正，问：“怎么回事？”车夫：“回大人，有一匹快在咱们前面抢。”陈平也没多说什么。车朝着不远的曲逆侯府慢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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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那匹快已经沿着黄土铺就的夕街，奔了长安城东北方的宣平门，经过杨柳青青掩映下的灞桥，朝着东方继续奔去。上的骑士是一位信使，目的地是齐国临淄城，由未央卫尉刘兴居秘密派，背上的竹筒里放着一封他给自己大哥、齐王刘襄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