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龙且，我的兄弟们，我的将士们，楚国死去的千万英灵，他们的面容都会在我的梦中一再浮现，无声地谴责我猪一般的贪生苟活，让我从夜的梦中惊醒，让我在愧疚和唾骂中终老――兄弟，这活法，比死还难。”

彭越的嘴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望了望景夫人，又望了望小去疾。

周殷笑，举杯：“兄弟，这一杯，该我敬你了。”

彭越直长跪，肃然：“殷哥放心，只要我彭越一气在，嫂和侄断不能受了半委屈。”

周殷温厚地：“我这个没用的哥哥托妻寄，兄弟受累。”两人将第三杯酒饮尽。

周殷似乎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地：“汉王虽然得了天下，其人市井庶族，量狭小，襟鄙，非君之心，将来说不定要玩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小把戏。兄弟还是当心的好。”

彭越笑：“百万汉军之中，我真正佩服的，也就是韩信将军和英布将军二人。他们若是和我作对，我便要远走飞了。”他不屑地补上一句，“至于刘，哼哼，就算他想对付我，有那个本事么？”

周殷知彭越飞扬骄妄的脾气，不再说什么，放下酒杯。彭越站起来，凝视周殷。周殷面平静，微笑不语。彭越终于拱拱手，施一礼，：“小弟告退。”

他把门轻轻带上，走到院里，仰视着云密布、雪落无痕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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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夫人走到周殷的面前，还是不由得下泪来，但立刻又自己抹去。周殷伸手来，怜地抚摸妻柔顺光亮的长发，无限慨，最后轻声：“不要让去疾为我报仇。没有意义了。但是，千万不要让去疾忘记，他生是楚人，死也要是楚人。”

景夫人哽咽：“我知了――不将来多少离飘泊，我和去疾都会归葬回彭城来，在你的边永远陪着你。”

周殷轻轻吻了一下妻，招手：“去疾，过来。”

小去疾一直有恍恍惚惚。爸爸和这个彭叔叔说的话，他大半听不懂，看到妈妈哭了，他又很张，不知要发生什么事。是爸爸要远门去了么？

他依偎到爸爸怀里，心里还有害怕。爸爸很温和地：“你这几天跟先生学的书，背给爸爸听好么？――爸爸平常太忙，从来没空过问你的读书。再不听，怕是没有机会……”他的声音哽住了。

小去疾还是不太明白这话。他认真地回想，：“先生昨天教的是我楚国三闾大夫的《国殇》。我都念熟了。”接着细声细气，有颤抖地背将起来。

院中，负手肃立的彭越突然看到又一只洁白的鸽扑棱着翅膀，从院墙上飞过。他伸手臂，鸽停将下来，他从鸽脚上卸下又一个小圆筒。

屋内，小去疾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

“不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