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这北阙甲第之中还有一座闲置的空房，是么？”

将作大匠：“回太皇太后，是当年淮侯的侯府。修成之后没两年就空下来了，没人住。”

众人脸微微一变。“淮侯”这三个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在大广众之下提起了。

当年大将军韩信为汉朝几乎打下了半江山，却在大功告成后很快被刘剥夺实权，并逮捕到长安，最后只封他一个小小的淮侯。

这北阙甲第中的淮侯府修得仓促简陋，不像家，更像监狱。韩信在其中过了两年形同禁的生活，郁郁寡。后来，在刘临死前的那一年正月，他被刘找个借杀死。

那一年，加上韩信，刘一共杀了三个人。三月，他包围淮城的梁王，残杀了梁王彭越和他的幻影队；十月，他亲征淮南王英布，虽然自己被英布了一箭，但最后还是靠大军的追杀和一剂毒药“心雪”，死了英布和凌若。

那是让群臣，尤其是开国诸侯们觉到从心底泛起丝丝凉意的一年。疯狂、血、困惑、幽伤、愤怒、厉鬼。

群臣回避这三人的名字，就像回避他们生命中最恐怖的一段回忆。

此刻“淮侯”三字一，不知怎地，颍侯婴手中握着那杯似饮未饮的酒，突然一仰脖，“咕咚咚”全喝了去。然后他用力嘴，仰望天板，长了一气，目光炯炯，也许是想起了当年渡潍、力战龙且、跟随韩大将军横扫天下的日吧。

――――――――――――――――――――――――――――――――――――――――――――――

吕雉并未注意到边人的微妙变化。她对将作大匠：“你明天就带人去那里看看，该怎么修补，该怎么增建，斟酌一个方案来，亲自到长乐来报给我定夺。记住，这座朱虚侯府，往华丽阔大修，不要舍不得钱。不够的话，找我长乐钱库的少府官要。”

此刻就连刘章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躬：“臣的宅能在这北阙甲第与诸位老大人并列，已属非分，怎敢再一味奢华，逾越等级的制度？若是要太皇太后自己的钱，更是没那个胆了。”

吕雉望着他，似乎有怅惘，慢慢：“不住在这里，让你住到匈去么？到那风天雪地的营帐里去受苦么？”

群臣摸不着脑，还以为吕雉是在开刘章的玩笑，谁的心思也没那么灵到想起卢绾来。只有吕莹察觉来，忙打岔：“今日赐了他们小夫妻三件礼，件件都太隆重啦，怕他们年轻福薄，消受不起――章儿，云梦，还不快再谢过太皇太后？”

吕雉挥手：“好啦，好啦，我这些小礼送上了，也该回那长乐去，一个人清静着啦。有我在这里，你们都拘束，喝酒都不尽兴了。”她又看了刘章两，叹气，喃喃：“很像，也不全像……”起往外走去。群臣又忙站起来躬送行。

――――――――――――――――――――――――――――――――――――――――――――――――――

吕雉走后，晚宴还在继续。众官员喝上了兴，将平日那些礼仪、规矩、等级抛之脑后，尤其又以那些行伍的将领们为最，一个个揎拳攘臂，拍脯，顿酒杯，连声嚷着换大碗。

刘章的心思却早已飞走。他不时偷去看新娘，烛影摇晃之下，樊云梦满面红，艳如。一时间，今晚得到的所有贺礼、富贵、荣华，都飘渺起来，无趣起来，渐渐想不到了。只有她是真的。是自己可以把握得住，拥抱得着的。是实在而温的，是属于他的，不是空。

太皇太后的许婚，自己平白得到的妻，天上掉下来的姻缘――原本他没抱太大期望，心想丑一也只能认了，又不能悔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