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无夜不过是小人得志，成不了大气候，真正可恶的是他的后台。两位莫气，只要没了后台，他自然就跟着完。”举杯虚敬了敬，又故作伤地：“唉，回顾起来，若说家仇，是从两位的爷爷皇帝开始的，可是不止那一代――令尊老齐王刘怎么会英年早逝，嗯，我就不说了，莫要动了两位侯爷的伤心事。”谄笑几声。

刘兴居仰脖又了一杯，酒意慢慢发作上来，乜斜着，盯着陈平：“陈大人说来怕怎地？――吕家么。”

陈平：“正是。吕家……”他的声调开始苍凉沉重起来，“吕太后对老齐王的痛恨，不是秘密；吕莹对你家世仇英无夜的撑腰重用，也不是秘密。吕更始的长乐卫尉挟势力排挤你这未央卫尉，不是秘密；吕产对你大哥、二哥、所有刘氏诸侯，乃至小皇帝和太后的俯视威胁，更不是秘密――英无夜成天住在椒房殿的寝殿外，是保护还是监视看守？吕产动一动嘴，想让小皇帝生病，就得生病；想让小皇帝夭折，就得夭折。他的面已经被你大哥发檄文时掀开于天下啦，此刻齐军孤军，败局已定，他再也无所顾忌，突然又留在长安城中，怕不是终于万事俱备了吧？――只怕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辛苦百战打的刘家天下，碰上这场风雨，不保险得很哪！――我姓陈，不关我事。不谁皇帝，总有我一个小小文官的位置。只是东牟侯和朱虚侯两位天潢贵胄……”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闪烁，观察着刘兴居和刘章的神，到此便住不言。

这番话条分缕析，合情合理，刘兴居听着，觉得把自己所有那些没想清楚的零碎觉都拼凑联系了起来，心中甚是信服，反而冷静了下来，低声：“陈大人说这些，怕不是给我们兄弟预先吊丧吧？你足智多谋，就没有什么挽救刘家社稷的良策？”

陈平眨了几下，挤白胖胖的笑容，：“坐以待毙，蠢人也。不过这计策么，正像东牟侯所说的，光靠外你大哥的一支义军，太势单力孤，只起得到唤醒人心、分散注意之功，还需要内有人呼应……”周立刻凑过来，目光凶狠，脆地：“只要有兵权，就好办！铤而走险，一击致命！”

刘章吓了一。刘兴居渐渐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不，也许还要加上两人后一帮开国勋旧们的模糊影――早就想动手了。但是，他想，就算这些人不动手――我自己迟早也要拼死一搏的。

他突然激动起来，问：“谁有兵权？”

周拍下桌，怏怏地：“原本都在老手里，生生被夺了去……婴倒是有了，只是不得关……”

陈平挥手止住他，恳切地：“今日请两位贤昆仲赴宴，便是给两位提个醒――睛睁大，不要被人从背后了刀，更不要坐失良机，看着别人一步步把自己憋死。朱虚侯是北军副统领，东牟侯是未央卫尉，都是关键职位，只怕在往后十天半月之内，便是生死存亡之时。到那时，请两位运起大智慧、大勇气，当机立断，毅而行！大不了鱼死网破，说不定从此拜相封王！――若有用得着我们这帮老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说完举金卮，：“请了此杯！”

刘章和刘兴居彼此对视，默然无言。周在旁边又是一拍桌，骂：“老就算老了，能让那帮小舅们骑到上么？论到一刀一剑，拼个你死我活，老也不眨一下！就算不成又怎样？不就是掉一次脑袋，过二十年还是长来！――好过受那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