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俯在她耳边：“来接你了。”

事到如今，他反而也不再担心了。

英布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温柔过，心里一下得怦怦直，听到英布低声：“我来了。”

少年时，他一度莫名地怨恨这个谎言。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父母的苦心。

他知吕莹很中意婉云，自己就喜很多――是那妻被母亲所接纳的开心。

周去疾上也已经带了伤，忙和景夫人、小一起朝寝殿中跑去。小脸都白了，一句话也不说。

吕更始最后来，反手关上殿门，：“再过片刻，他们便要攻院里来了。”了一把汗，骂：“连女人和孩都杀！他妈的，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丢脸的军队了！”

成王败寇，原是自然之理。可悲的是，成功者对失败者毫无宽容，打了又打，斗了又斗，明明已把对方踩得再也抬不起来，还要作威作福，百般迫害，连对方的家人孙都跟着一代代无辜遭殃。

婉云。婉云。

一边发狠掘着地，掘得泥土飞，一边想：再也不能失去了――我再也不能失去了――我不能再经历这样的时刻。

可是他一也不后悔有这样一个父亲，他只觉得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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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工夫，他已经将一个小小的坑掘成，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吕莹的尸抱过来，放坑里，又挥刀将她锦服长长的裙裾截下一片来，盖在她平静中带笑意的脸上。

这段日来，他不知不觉总把吕莹和自己回忆中温柔丽的母亲混淆起来，依赖之情渐生――为了什么呢？也许就是因为吕莹一开始就叫他“夜儿”吧……除了父母没人这么叫他――他还一直盘算着，以后和婉云不住在什么地方，每年都要回长安来看看吕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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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害羞，闭上双，小心翼翼地问：“你来什么？”

吕更始在院外刚杀了几个铁骑兵，便被一阵箭雨退了回来。他气，回对周去疾喝：“带上你母亲和妹妹，退到永寿殿寝殿里去，快！”

他怔怔地望了片刻，泪噙着，终究没掉下来。只是刀来，开始掘地，很快，很用力。

看着最亲的人在边死于非命，呼逐渐消逝，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如果他在少年之时就经历过这一切，这辈就再也别想站得起来。

周去疾心生忧念，：“那我们只有一家人同生共死了。”

这个树林中微微隆起的黄土坟墓，简陋之极，像是吕莹少女岁月逃难时藏过很久的葬岗，像她在那以后始终会起的恶梦――只是这恶梦消失了，最终变作梦。

他才终于知，原来这觉是那么狂躁和痛苦的。

她叹了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忍不住朝后伸双臂，想要大胆地勾住英布的脖――那条红巾罩住了她的脸，也好，脸再红都看不来――她轻轻地：“带我走吧，去你在的地方，不是哪里……”

十五年前，父母在最后时刻把他骗走，让他到芦苇丛中等待他们，最终再也没现过。

自己家因为父亲周殷的关系，注定了“西楚余孽”这个衔，永远摘不掉了。

他沉默片刻，神中受伤的狼一般的绝望，突然胡地将泥土堆上去，很快把坑填平。长站起，砍下两较的树枝，在旁边作个标记，然后翻上离去，再不回顾。

院外还有一些长乐校尉和郎官们在拼死抵抗。他们都和吕更始关系甚好，常受吕更始的指，武功都不弱。此刻一是不忍背弃吕更始，二是看到对方见人就杀，知即使投降也没有用，各自是和许多铁骑兵纠缠在一起，浴血苦斗。

树林中，英无夜轻轻地将吕莹的从鞍上抱下来，平放在地上。

不仅是为了他活下来，而且是要他不会亲目睹父母的死――要他始终心怀一渺茫的希望。

然而现在，吕莹已经死了，就死在自己的怀中。

北军已经攻到了永寿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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