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突然始皇帝驾崩，陈王起兵，六国复兴，天下大。一公文下来，他匆匆和卢绾等人一起到沛县去伍，当起保护县城的自卫队军官。后来也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自己也拉起了“沛军”的旗帜队伍，跟着烈火般遍地而起的造反洪，一路向西去了。初意大概只是想趁火打劫，多占地盘、好好捞一把。谁知形势发展得比人快，不久竟然开始和众支队伍一起喊着“诛灭暴秦”的号，直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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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妈妈不得不一次次地给他讲述跟随父皇、征淮南的岁月。前半段日的大战淮南军，本来是男孩儿极兴趣的题材，但妈妈一直只在后方的营帐里呆着，离千军万的战场隔着几十里，什么都不知，也没有兴趣去打听，于是这故事讲得空之极，毫无内容。

那段日，正是刘征讨淮南国获胜后，班师回朝，顺路经过自己故乡沛县的故事。

即使到那个时候，他们“沛军”这支规模中等的地方军队，也仍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咱们和六国贵族的大军不能相比，天下许多山河土地，本来就世代都是那些人祖传的。咱们只是随大、凑闹的，跟着走、不犯错，能捞就捞――一旦看大势将去，立刻散他娘的伙，逃回沛县去，反正看准了秦军已经是弩之末，没工夫来讨伐他们，最后不谁的朝廷，大不了咱受个招抚，这沛县的县令

那其实才是刘真正的“故乡”。他的前半生都在此度过，几乎所有的亲戚旧友都还在那里。当年他父母拥有几十亩土地，算是殷实大人家，除了自家之外还租给几个佃。他兄弟四个，大哥、二哥都各自分了一份土地家产，安安稳稳耕田过日。小弟――也就是后来的楚王刘――是个读书，被送到县城里跟着老先生学习诗书，准备将来当个掌文案的县吏。只有刘游手好闲，成天在乡里游，结朋友，吃喝嫖赌，娶了妻也常常不回家，后来混上个负责地方治安的小小亭长，那十几个乡村的捕盗捉贼之事，不过据说也是江湖气甚重，黑白两通吃，手阔绰，谁也不知那些钱的来路。 [page]

那是在沛县呆了两天之后，刘下令到中里的东乡去。

从淮南回来之后，妈妈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一天，直到现在。

当今皇帝登基多年后要衣锦还乡，对于沛县的大小官员来说，可是件比天还大的事情。那份忙碌殷勤自不必提。妈妈给他描述，自从离沛县县城还有上百里开始，迎接的队伍如何漫长，场面如何浩大，城后又是如何人山人海、众攒动、齐呼万岁，百姓们的情绪如何烈而癫狂，拥挤到几乎踩踏伤人，而父皇又是如何站在的车辇上频频挥手，宏阔昂扬，大把赐赏――中间细节，听得他向往不已，真恨不得自己也有那么一个“故乡”，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去炫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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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的他，听到这里便不明白了，连忙问：父皇怎会不开心呢？他已经达到了荣耀的峰，还有谁比他更加威风、更加大呢？

妈妈摇摇，告诉他，后来回了东乡，在黄昏中的一座小土山上，父皇曾经自己解释过。妈妈当时听的时候，隐约懂了一些，不全懂，也许刘恒以后长大了会懂吧。

倒是后半段日的经历，妈妈是全程亲见，讲得活灵活现，甚是生动。

到他四十岁的时候，已经在东乡周围算个面人，还早早包了个外室，过得顺风顺，显然准备就这样终老了。

不过妈妈也会经常提到，父皇那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意气风发。的箭伤是一个原因，另外，心情还总会寂寞和厌倦。

名……”

所以他一直都想知，这一生中唯一和妈妈分开的那几个月里，她都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