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绍钦转要走，钱国良忽然开：“长官。”

龙绍钦愣住：“你表弟？”

钱国良长叹一声：“嗨，老方，我从扛这五尺半那天起，就把咱这贱命看清楚了，当小兵的早晚都是一个死，不过是早一晚一，死在这儿死在哪儿，替谁死罢了……”

“我表弟怎么死的？”

“什么？！”

龙绍钦回，再次看着这张脸，这张脸逐渐了下去。

“走到哪儿去？现在全世界都打仗，除了当兵当炮灰还能啥？走到太平洋大西洋也得拿军晌吃兵粮，还得从大兵起，再受老兵气，老不！”

钱国良耸耸肩，表示这事儿太多了，上边哪里查得过来。

“我像石一样结实！”

方义球拎起枪。钱国良看着他有驼背的背影往黑暗里走了几步，转个圈又回来。方义球小声的问：“我这么走了不连累你吗？”

钱国良懒洋洋的把枪顺过来：“我开枪行不？”

方义球赶摇带摆手：“不行不行！开枪动静太大！”说着把钱国良的枪走撂在地上，没等钱国良反应过来，又将自己的枪钱国良手里：“枪栓是新的，比你那个。”

方义球是一等兵，钱国良是中士。两人岁数相仿，年纪都二十七八岁，当兵也有七八个年，都是经百战的老兵，浑上下透着满不在乎兵油觉，方义球油一，钱国良则消极懒散。营房外，二人站没站相，歪倒着靠着树站岗。

“！早知要他娘给刽手当垫背的，还不如他娘的抱着炸药跟鬼坦克壮烈一回！！当兵就怕摊上熊官儿！！”钱国良骂骂咧咧。

龙绍钦看着这二人帽歪着，枪斜挎着，风纪扣敞开着，一个是满脸油，一个是心不在焉。龙绍钦反：“你们当兵几年了？”

方义球吐着唾沫：“呸呸呸晦气！给你当老乡算背透了！年纪轻轻的黄土埋了半拉！丢人！我明着告诉你，我是看咱老乡份上我惦记你，不然我早走了！我不你了啊……不了啊？！”

钱国良平淡回答：“方义球的。”

“你知情不报，要坐连的！”

如果龙绍钦是石的父母，他会把他送去继续上学，读书。即便像他自称的那样，他那柔尚未发育成熟的小像石一样结实。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怒喝：“站岗还是聊大天！”

“我表弟，上次战斗跟你去，没有回来。”

“他为什么不自己拿枪！”

方义球着，正：“兄弟，一起走吧……”

龙绍钦炸了：“这是逃兵！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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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气送死你选一样？”

方义球一副乐观相，笑眯眯的：“老钱，你左一个右一个的啥用？想保命，容易啊？”

钱国良脆就不说话，方义球抢答：“报告长官！我当兵三个月，新兵。他是老兵，服役六年了！”

“什么意思？”

龙绍钦忍不住怒喝：“风纪扣系上！腰带扎了！枪怎么拿的！”

“他走了。”

“一路走好……”

龙绍钦盯着钱国良的脸，一张毫无惧的脸。龙绍钦移开目光：“就算分，也要执行任务回来。你现在回去睡觉，明早六集合，迟到军法置！”

龙绍钦迅速收起一时的茫然，简短回答：“战死的。”

“我请求参加这次战斗！”

等龙绍钦查完哨往回走，正遇上下岗的钱国良，二人再次相遇，钱国良敬礼，龙绍钦回礼，忽然意识到钱国良上背着两支枪，疑惑：“这枪谁的？”

这是龙绍钦和石第一次见面。石姓什么不知，拣他回来的人经常给他讲他是怎么被发现的，是怎么从垃圾堆里起死回生，从冰凉凉撅撅的小里哭喊第一声的。

“开小差了。”

石16岁，中学还没毕业。他和他的小伙伴把战争当游戏，当成拿着树杈弹弓当枪使噼里啪啦打一阵假装死去又随时可以活过来那样有趣，以及他们渴望的雄伟壮烈的英雄梦。

钱国良举起枪，一脸无所谓：“是。”

方义球条件反般迅速捡起枪，立正站好：“报告长官，站岗！”

钱国良懒懒看他一，似乎知他要说什么。

“怎么好法？”

钱国良以为龙绍钦还没听懂：“他逃了，天亮他就能到96军当一等兵了。”见龙绍钦瞪大睛，只好不耐烦的解释：“长官你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人叫兵贩吗，专门替那些有钱人弟包当兵，一回拿一回钱，他和我一年当兵，这五六年也个十几回了，所以他永远是一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