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散，死者不计其数；更兼吴用恨潼关之败，严令凡敢顽抗，格杀勿论。甚有前番投降超的宋兵，亦死军之中。西凉残冲开后军，俱往西走。至天明，但见弘农城外二十里营盘，青烟袅袅，人仆地，缺旌断轴，如后沙滩之残鳞败甲。

却说云携宋安宁，御帐安在超中军之侧。因初系私携儿奔西凉，左近服侍的皆秦王府中拨来男女。云本巾帼豪杰，也不计较。近来连日战，云略知国事，知兄长同吴用争权，至兵戈相见，难免忧患。闻超与众将饮酒祝捷，狂大笑，甚是喧哗。云默叹：“一般大宋军，谁胜谁败，都是自家血，何至如此。”看安宁已睡，想他现作了皇帝，却不知京之路如何，京之后如何。莫测纷然，心如麻。忽听帐外喊声大举，杀声大作。接着火光腾起，帐幕上人影绰绰，恍如鬼魅。安宁惊醒大哭。云忙唤近侍，半晌一人：“太后，大事不好！贼军乘夜劫寨，帐外许多军杀来，御林军正自抵御！”方说毕，外面一箭来，正中背心，近侍扑地倒了，双手抓爬一阵，毙于帐内。帐外杀声渐近。云自提剑帐看时，果见火把摇，无数军正攻御帐。隐隐看领之人厉声督战，却是施恩。云虽不知底细，亦见势不好，反回帐，将衣服反穿，发尽用布包裹；一面嘱咐安宁：“随娘走，莫哭。”便掀开御帐一角爬了去。恰逢姜维引军同施恩战，两边自顾厮杀，云乘机带了安宁，翻上，朝外飞奔。只见四下刀光与火光齐晖，杀声并兵声同震。云也顾不得劫驾保驾，更不辨东南西北，只伏鞍飞奔。须臾了营寨，背后杀声渐息；待要住探询，又听后蹄声乍起，回看时，数十火把疾驰追来。云大惊，忙又策走。所幸座下乃西凉宝，极是神骏，无多时把追兵抛开。奔走一程，忽听耳畔涛声大作，云方惊惑，待再行百余步，如雷贯耳，更有雾阵阵，透空而来。云知是到了黄河岸边，看河上却无渡船。正在踌躇，背后火光，追兵又近。云甚惊，只得策沿河奔驰。不料河堤边有一凹缺，云奔甚快，黑夜里又看不分明，那奔到缺，前蹄猛堕。云大惊，待要提缰，早已连人带，翻下去。瞬间河拍打上来，云但觉浑冰凉，一惊之下，耳听得波涛之声，双手抱安宁，便不省人事。

朦胧中看一小船驶来。云便呼救，那船夫七尺五六材，五旬二三年纪，三柳掩髯，了上，雪白一。便伸橹板拉云、安宁上船。也不问何人，也不问何去，自顾摇橹。云在船坐了半晌，看安宁兀自沉睡，心下稍安；与船夫答话，却不知己何去。正在踌躇，忽听船夫曰：“到了。嫂嫂请下船。”云一惊，看此人有几分熟。正自追忆，那人叹：“南岸弘农之战，是我大宋男儿之耻；超将军同我丁得孙兄弟，俱死的冤枉。却不该累了嫂嫂、侄儿。小弟特来相送，嫂嫂保重，就此别过。我乃浪里白条张顺是也。”说罢，翻中，那船也立时倾覆。云惊叫一声，睁看来，却是浑透，坐在一浅滩上。前黄河之，依旧滔滔不绝。宋安宁犹在怀抱，酣睡未醒。云回忆方才情形，不知是梦是真。便拉了安宁起来，信步走到。忽见一者麻衣草履，信步而来：“嫂嫂安好。”云细看，却是那云龙公孙胜也！云惊：“国师已辞京多时，如何在此？”公孙胜：“贫师从左慈仙师，修炼气。今到黄河北岸采药，忽神灵，引我来此，不想嫂嫂却在。草庐在近，请嫂嫂移驾歇息。”云遂同胜行数百步，转至一崖后，则结草庐在中。公孙胜升起火来，又取粮与云、安宁充饥。云少坐，略定神，忽想起梦中张顺所言，问公孙胜曰：“长神机莫测，可知我兄超凶吉？”胜叹：“吾今晨在河边观星相，有杀气凝云，聚集彼岸，孤星自西过天穹，坠于弘农之野，孟起将军当已遭难。”云闻言，泪坠如珠。复问：“谁人所害？”公孙胜摇：“自宋公明哥哥起，大宋良臣名将，逐一遭难，此非天意，实各自利熏心，致生同室戈之祸，任是谁害，皆为自害也。嫂嫂何必多问。”云肝胆俱碎，哭了一回。复指安宁问曰：“当日此儿坠地，长相他，富贵未可量。今乃连丧父舅，九死一生，莫非此等富贵？”胜曰：“面相主命，而不主运。今天下分崩，黎庶遭难，贫单知侄儿命相，其时其运，未可知也。今闻嫂嫂被拥为皇太后，侄儿了皇帝，然洛、长安朝廷如何，嫂嫂自知。这般时运，便常人已是不得，犹凶险万端。一般之民颠沛离，乃至横死乡野，更与何究其命耶？”云沉片刻，复问：“如今我母退维谷，还请长指。”公孙胜起，踱了数步，诵：

“权势生兵火，功勋惹祸端。名消方自远，隐运堪安。”

言迄，大笑三声，转门去。云急追，却已不见。看草庐中，粮盘缠，布衣服俱有。云公孙胜化之意，遂朝空祷祝，以谢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