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伢似乎烦躁起来，又似乎怀疑我们有神经病，大声地说：“我姥姥没有打过仗，也不是土匪。他从来没有讲过打仗的事，只给我们讲跑帮和田作菜读书的事。他不喜打仗，看电视都不看打仗的片。他一看到打仗的电视就哭，我爸讲那年看‘乌龙山剿匪记’蛮好看，我姥姥就是不许我爸看，还和我爸吵了一架，最后姥姥生气坐在外面茶馆了不回来。”

“不知，不认得你们。”

我的泪一下涌了来，乞丐也已经泪满面。

我依稀觉到了什么，急忙问：“细伢，这坟墓里是你么人？”

男孩惊愕地看着我们，他不知什么事得罪了我们，愣愣地呆立着。释然对着那男孩吼着：“你这笨，你姥姥是神经，他打过好多仗，杀了好多鬼，他是英雄……”那男孩被突来的场面吓得转就跑，释然还继续对着逃远了的小孩吼着。

周希汉有些激动，“你是王亦农，我是周希汉，他是李无为。你姥姥给你讲过我们的事吗？”

把蹄从湘西接过来住几天，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病故。军区用专车把我们送到了湘西，我们久久地呆望着蹄的坟墓，这是我的那些同袍中唯一一座正正规规的坟墓，不过过不多久又会有两座，我和周希汉的。墓碑是写着“王公士林老大人之墓。儿忆龙，孙金钟，曾孙亦农于2009年初秋立”坟墓上已经长了新芽，几朵小静静地开着。旁边还有一座年岁已经的坟，墓碑已模糊不清。释然小心翼翼地用巾拭上面的青苔，我们这才看清，上面写着：“王母邱氏老儒人之墓。儿忆龙于1968年仲夏立。”

“你姥姥给你讲打仗的事有没有提到我们？蚂蚱，乞丐，细，狗尾，不为，还有好多人。”

我们想起了我们的独立营。

我坐了下来，周希汉也坐了下来，释然赶在地上给我们垫上了一块塑料布。

一个邋遢的小孩在草地里愣愣地望着我们，怯怯的光似乎是对生人的畏惧。我想这小孩肯定不会是蹄的后代，他的这神一也没有蹄的影。我们的车停在山脚下，我们没有让那些军人上来，乡里的孩正围着他们看，特别是对他们手里的微型冲锋枪兴趣。只有这邋遢猥琐的小男孩还在疑惑地看着我们向坟墓鞠躬和烧冥钱。

我和周希汉到失落和悲哀，这孩不聪明，他连这些都不记得。蹄肯定给他们讲过独立营的事。

释然对那小孩说：“你么，看稀奇啊？”那男孩怯怯地又似乎有倔，“你们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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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是土匪呀？别人说我姥姥当过土匪，后来才了农民。他没有说过你们，我不晓得蚂蚱乞丐是哪个。”

“我姥姥的，那边也是我姥姥的，你们是哪里人？”小孩似乎胆大了起来。湖南人把祖父祖母叫姥姥。

释然一副认真的样，像小老师一样耐心地诱导和提醒他：“你姥姥跟你讲他在独立营打仗的事，里面有好多他的兄弟，不为呀，乞丐呀，王大麻呀，你记一记。他们在云南广西贵州打仗的事，记得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