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扎湖南，邋遢鬼。胀死你，死叫。”我扳下一块石，向他砸去，“么月牙梳鱼？”

我本可以穿得光鲜一些，因为沈娘要我儿未来的女婿，她家虽不富有可还温饱，青砖瓦房说明过去是殷实人家，只是她男人过世后在龙门已算不得富裕，但街面的店铺倒足够她母女俩的衣销。晓晓是个漂亮的女孩，沈娘娘四十岁不到男人就过世了，晓晓已是灵灵的姑娘模样。从一而终，世人心难测，只怕招个夫君母女兼收，这是沈娘娘持不改嫁的原因，所以她拒绝了所有媒婆媒公的作合。如今又过了三四年，沈娘相中我李有为儿和上门女婿，我就住在她家，她家也就成了我的家。我还是持穿着那件旧军装，破旧不堪，虽然布条和破早已被晓晓心地补，但这并没有改变它的沧海桑田。不知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为啥对它情有独钟，虽然净，但破烂得连叫都认为我是他们的同僚和我的潦倒。后来，几十年后我才明白，这件军装依附着我死去同袍的灵魂和我自己的灵魂。

南门夜市在收摊，摊主愤怒地看着我，又胆怯地看着桌上的枪，我也愤怒地看着他，我孤零零一个人坐着，吃着米粉，长沙的米粉，这是我最后一次吃长沙的米粉。

“搞么喽，每天宝里宝气的。”邋遢鬼死乞丐嘴里满米饭朝我嬉笑，“月牙梳鱼好呷嘞。”

恶毒，恶毒得让我脸红，火烧长沙关你事，我在岳麓山上挨炮弹时你不知在哪里要饭。可我羞愧，我在岳麓山上除了增加战斗的气氛和消耗弹药我什么作为也没有。我走，我一边走着一边用恶毒的话咒着死叫，我捡起石向他扔去，恶狠狠地扔，百多码的距离只是徒劳，但我还是扔，一边还骂着砸死你个臭叫。那叫嘻嘻哈哈，也在捡石，随着一句“满哥哥鬼耶”话音未落石砰的一声落到我边的门板上。我惊讶，南杂店铺里的几个男人和老板娘也惊讶，“你作死呀，老是你这兵油找的气筒啊？找死你就别用石，用手榴弹用手雷呀，你一个猴样给老

“鬼跟你老乡，湘人讨饭讨到广西来，丢人煞。”说着，我起，我走人，我不是乞丐，我曾经是上尉营副，没有熟人但我怕见熟人，我回家我吃鱼吃。旁过路人已经在看我，看我们，在他们的中我们都是乞丐，后嚷嚷的声音来自乞丐的戏，“，一的排骨架，难怪去不得当兵吃粮，死到广西上门女婿，你才丢人嘞。”你骂，你这死叫臭乞丐。我不气，我是营副连副，我安着自己。“难怪耶，长沙城被火烧你肯定有份，你这叫样的兵，没见到日本鬼就了兔他爹兔他爷。”

向西开时我成了中央军，营长给我安排排长，几仗下来我的排也补充了几次，尽墨了几次，不仅仅是成了仁，更多的是溃散。后来连长死了我又成了连长。到广西我已经是老兵，经过十多次战斗也溃退了十多次，上尉营副是我迄今为止最的职位，带着三十几个潦倒的残兵退广西是我这生最大的成就。在桂林城郊由守备七团收编，我又成了连副。日本人攻桂林时七团作鸟兽散，我随人窜，到了很多地方，后来我到了龙门。

他夹了块举起又放下，然后又举起鱼骨说：“呐，咯就是月牙梳鱼嘞。你也是扎湖南呀，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你么不泪沙？”原来被咬成半边的片，吃剩的鱼骨叫月牙梳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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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动，同僚开始诅咒，我们的团长真的不知去向。呵斥和殴打已失去威慑力，接下来我们也开始了不知去向，我们撤退，我们往东狂奔，经过岳麓书院时我的帽丢失了，新发的军服也成了布条，同袍们争着过了湘江。整个长沙开始喧闹，来来往往到是奔跑哭喊的人，惊慌失措的不仅仅是我们而是整个长沙城。

我每天坐在破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邋遢乞丐朝我贼兮兮地笑着，耀武扬威地把半碗米饭举过，这是他今天的成就。他肯定把我当成了他的同类和同僚，炫耀他的勤劳讥笑我的懒惰。

在衡山，我又一次开枪，不知我制造的弹是否杀过日军。听说中正委员长在南岳亲自督战，我们打得很勇猛很顽，炮弹在我的周围爆炸，尘土沙石落在我们上，我们一次次地从尘土中爬起来击，又一次次被尘土埋没。我的熟人又成了炮灰，我不畏死，但我幸存着，毫发无损。新发的中正步枪比汉造好用，我仍然只看见据说是日军的影，没有见过真正的日军长得什么样，可我的确在战斗，三天时间我打了七个基数的弹，得了一个二等青天白日勋章。

日本人火烧长沙时我已经在去宝庆的路上，从岳麓山上下来当晚我们就向宝庆衡开，说是在那里有我们预设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