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昭见她如此，心中的戒心早已少了许多，便坐到她前，“我虽懂得一些音乐，对这古琴却是了解极少，往日只觉这声音极不耳，今日听到姑娘此琴，方才知世间事万不可以自肤浅的认识来评判。”

“今朝去，忽有留人。说与江杨柳树，系我扁舟且住。十分酒兴诗，难禁冷落秋光。惜取风一笑，狂夫到老犹狂。”那女随琴，听其声，只不过随心而语，万无一丝一毫的矫。

她停下抚琴，目光转向蒙昭：“琴为之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白虽不才，却也学得一手好琴，以为万世莫有望尘者，却不知在这野外荒郊之地，竟有姑娘这般奇人，有幸得以相见。”

那女席地而坐，一张古琴放在前一块石上，目光专注，似未听到后衣袂的声音。

蒙昭静静看着她，似回到了当日咸殿遇到渐离的一幕，那份清骨风，宛若明月，云雨纷争也不曾沾染一些。

蒙昭也笑：“只不过心有所想，随心而发罢了，本就没有名字的。”

她看蒙昭心中所想，淡淡一笑，“你也不必如此，师傅常说我清难和，今日你的事也只不过为你的乐声所动，白向来不是悲悯世人的慈悲之人。还要问你适才所奏的是什么曲，学琴多年竟没有听到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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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曲是当日渐离曾弹奏的，自己他之心，这些曲早已学会了，如今已是信手拈来，每每弹到也不过随心而发，全无当日刻意模仿、追忆先生的心思，如此一来，这击筑的工艺倒是长了不少。

蒙昭心下惊悸，既是为她心思巧妙，竟从简单的乐声中听自己心中所想，但她又不同于以往之人，素昧平生，却温言相劝，想到之前自己的顾虑，心中生羞愧。

动这颗心的东西，只可惜转便消失如尘烟。于是费尽千辛来到前世此地，只望能得一相见。

“姑娘此言差矣，白学琴多年，知此乐万不是那些俗人所能驾驭的。空灵之心并非人人皆有，但此琴却需知音之人，若是只想着以此充门面，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了解其中真谛的。白不才，此琴若己之生命，虽相识久矣，却直到如今方才得知其中真意。适才听到姑娘奏芦苇，哀声见长，不知其中有何心事，知姑娘必是江湖中人，原与白等不同，但为姑娘乐声所，忍不住唱歌以和。所谓‘有哀时失志而听者，泪淋浪以沾襟’，姑娘情中人，原不该如此将心伤置于言表之外的。”

正想着，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古琴声，自然天成，浑无人心中杂声。

蒙昭怦然心动，再也不去想此时该离开这里，信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