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桂军又集中全枪炮火力，向江边猛烈扫轰击，吴滇军毫无工事依托，又缺有力队的掩护，士兵成片倒在江边。吴学显无奈，只得令抢渡沙浦江。滇军本不善泳，又值夏季沙浦江暴涨，溺死的，被枪弹击死的，随波逐而去，一江血，半江尸，令人怵目惊心......

前敌指挥官吴学显的命运，总算比那蚂蚁一般的士兵要好些，他有一匹大壮实的白。那的极好，它背上托着躯大的吴学显，尾上又拖着一名卫士，昂着，直向对岸游去，在纷飞的枪弹之中，竟安然抵达对岸。吴学显过了沙浦江，回看时，他的下渡过江的零零落落，八千弟，仅余百人。正在惊惶之际，忽见对岸那白山酷似一匹白，正对着他的坐骑遥遥相望。他猛然醒悟，此役能死里逃生，全靠那匹白暗中佑助，想来倒也福大命大。他立即鞍下，对着白山连拜了三拜，然后翻上了他那匹白，对着那些命大福浅的百余士兵声叫：“弟兄们，我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世界还有我们捞的，跟我走吧！”

那白长嘶一声，抖掉浑珠，疾驰而去。那百余名从龙王爷手中脱难的士兵，仍跟着吴学显，追赶唐继虞溃败的主力归队去了。

却说白崇禧率主力赶到沙浦，及时抢攻白山，遂将唐军主力和吴学显一击而败，打了胜仗，却又耿耿于怀。他从白山上下来，决定不去见他的军长黄绍，准备率钟、陆、刘、何四纵队主力和郭凤岗独立团离柳州南下，找李宗仁去。他实在受不了黄绍那盛气凌人的训斥和辱骂。

“参谋长，黄军长请你去。”

白崇禧见黄绍的卫士来请，心情怏怏，极不痛快，本不想去面见这位暴蛮横的主官。想想还是去了，一则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二则他与黄绍乃是同学又共事多年，不去不好。还是去见一面吧，但对这次战役，他仍持自己的大迂回包围战术的正确，他准备为此再与黄绍争辩，甚至对骂，不惜关系破裂，反正在他的心目中，这支队的统帅是李宗仁，李宗仁就是刘备，自己是诸葛亮，黄绍，黄绍又算得了什么呢？将来排起坐次，关、张、赵、、黄，黄绍不过是关云长的角而已！

白崇禧跟着黄绍的卫士，一路走，一路愤愤不平地想着，转便到了沙浦圩前的一棵大榕树下。战争甫停，圩上房屋，尚冒着烟，这亭亭如盖的古榕，被炮弹削去了一枝大桠，象一人，被断去手臂似的。白崇禧被引到一抬担架前，却并不见到黄绍，只见卫士跪下去一条，俯对着担架唤：“军长，军长，白参谋来了。”

白崇禧这才低看去，只见那担架上平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额上搭条巾，两只窝陷，颧骨突，嘴裂，腮上一丛又长又密的胡须简直象堆草，与其说这是一个人，还不如说这是一僵尸更为确切一些。黄绍？难这就是那个力充沛，跋扈自信的黄绍？白崇禧与黄绍分别也才三、四个月的时间啊！他到鼻有发酸，不知怎的倒生起一对这“僵尸”的怜悯之情来。白崇禧的自信力也许比黄绍更，但现在却也怀疑起自己的睛和耳朵来了。

那两只陷的窝中的两张，慢慢地抬了起来，那两只睛开始发亮了，亮得依然是那么冷冽，象是由淡红的玛瑙镶眶中的两只珠－－－－这就是黄绍！十几年的同学和同事的生涯，矮崇禧永远不会忘记那两只冷峻的睛。

那两张裂的嘴在慢慢地蠕动着，吐一声低沉的无力的声音：“你坐！”

白崇禧来时满腔的怨气和怒愤，此时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慢慢地坐在黄绍的担架旁，什么也没说。

“健生，”黄绍伸一只颤巍巍的瘦得包骨的手，摸索着，象要寻找什么东西，终于，他摸到了白崇禧的手，便地抓住了。“恐怕......我要......死了！”他起伏着，了一气，“真的，有人曾给我......算过......命，说我......过不了......三十三岁！”他用尖了裂的嘴：“队......我......都给......你啦！”那两张疲惫的又无力地闭上了。

白崇禧地握着黄绍的手，两行辛酸的泪夺眶而，直洒在那张颧骨突突的脸膛上：

“季宽，季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