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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小雪去搞身份证是我从都昌回到九江后第二天的事情。那天清早,我来到小雪住宿的旅馆,准备带她先去找家派出所看看。小雪醒来时,睡眼蒙胧,用手揉着眼。
“你可起得真早。”她高兴极了。
“我们必须在那些警察上班前,就堵在办公室门口,否则他们一大早报了个到,就开溜了。”我问她照片准备好了没有,她说没有。她不知道要照多少寸的相片。
“你从来就没有办过身份证啊?”
“本来就没有办过嘛。我年龄不够。”她回答得到很爽快。我不喜欢她这种做法。这个问题将会徒然增加我们办证的技术难度。她也许压根儿就不知道,在中国,上户口办身份证就像调动工作一样难。这户口就像是一道冰冷的伤痕,它遮蔽在社会皱褶和人们衣襟的深处。无论是农村人或是城市人,顺着时间的线索,你都可以慢慢捋到心灵深处一段关于户口的隐痛。对中国人来说,它如同一个很沉的铁锚,也像是一截拴着一匹马的木桩,你腾挪不得,拉拽不得,最后只好疲乏地认命。
我和小雪边吃着油条边步履匆匆走上街头。在大树下,有一个西站停车场,那里看上去也乱糟糟的。前往瑞昌、庐山、修水的汽车川流不息。我们看见有一辆中巴车突然朝着我们冲来,我们当时都吓懵了,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见那辆中巴车嘎嚓一声就停了下来,从车窗里伸出了一张胖乎乎的圆脸,他一边按着喇叭,一边问我们要不要坐车。一看到那司机,小雪很是反感,随即昂着头从那里快步走开了。我也很讨厌这个家伙,难道他们认为自己是谁?居然这样肆无忌惮,开着车冲向我们。难道仅仅因为他认识交警,就可以不守规则,随心所欲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而无视别人的生命安全吗?他还真以为他是个什么人物,有权对别人这么做。我们并没有招惹任何人,我们只关心我们自己的事。这个九江真他妈的不可思议。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疯狂、粗野、迷离之境。在这个鸟语花香的季节,我们闻到的却是满街的菜油炸油条、蒸馒头、炒米粉和煤球在火炉中燃烧时所释放的二氧化硫的味儿。而汽车的噪音,人群的喧嚣声,火车和轮船的鸣笛声,以及清洁工在清扫街道时扫帚所发出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似乎正式告诉我们:新的一天开始了。是的,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可派出所在哪里呢?我不由寻思。大街的尽头则是一片广阔无际的静静的七里湖。
我们蹒跚地走过几个街区。倦意末消的流浪汉不知道从那条幽暗狭窄的街巷里冒了出来,说着我们听不懂的方言,伸手要钱。我本想装着没有看见他的样子走开,但小雪却拽住了我的手,她给了他五块钱。
我们一路向行人打听附近哪儿有派出所,一直走到市中心的浔阳街区。这儿的一切看起来更加繁华,一派大城市气派;小商店一个接一个,各种造型的广告牌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几幢像清真寺一样的玻璃幕墙建筑物高高耸立,在它门前有一块空地,绿草如茵,周围则被铁栅栏隔了起来。我鼻子贴在铁栅栏上,我真想走进去看看其他人是怎样生活。我们在烟水亭东面的南门口小巷子里找到了派出所。这是一幢五层高的老式黑砖楼房,里面有一个小院子,门口停有几辆警用小面包车。门敞开着,我们穿过几个弯弯曲曲的长廊后,终于找到了派出所值班室。那里有几个警察在办公室围桌而坐,一个个脸色阴沉、严肃。
“请问身份证在哪儿办?”
“户证科。”
“户证科在哪间办公室?”
“对面。”
我们转过头,看见有一间办公室朝大厅开了一扇窗子,上面挂了一个小牌,写着:“户证科”三个字。里面有一个女警察,长得很年轻,很文静。我们看见她的手在一大排放户籍档案的柜子里抽来抽去,那柜子的抽上全都贴有“xx街道xx号”的小字条。我问她身份证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办。
“你户口薄呢?”
“没带。”
“没带户口薄怎么办身份证?”她抬头瞪了我一眼,接着又埋头在桌上一张表格上填写些什么。我跟她解释小雪不是本地人,但她真的需要办张身份证。还跟她说明了为什么要办身份证。那女警察开始有点动情了。但她仍然坚持原则,说小雪应该回到浙江原籍办理身份证。
“去浙江,还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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