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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一天,河柳村发生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民兵小分队的那把打猎枪被人偷了!河柳村乱成一团,红卫兵们挨户搜查,连厕所,猪窝都没放过,忙了半天,却仍一无所获。红卫兵来到宋赖河家就是一顿臭骂,宋赖河急得到处乱转,像只吃不到奶的小猪。这还闹他妈的狗屁革命,仅有的两把枪还被人偷去一支,就剩下一把破抢还是从小鬼子那里缴来的,刺刀已锈迹斑斑。宋赖河一脸沮丧,如何向革命群众交代呢?这两支枪每天都在他家院里的地窖里藏着的,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有的!
他妈的,这会是谁干的呢?万一落到敌人的手里这还了得!万一哪一天敌人找上门来,说不定第一个嘣的就是我宋赖河!宋赖河的脑门上已冒出了冷汗。宋赖河清楚地记得昨晚他已把过道的门锁得紧紧的,还用两根大木棍顶住了门,他妈的,连野猪也闯不进来!偷枪的人肯定是翻墙进来的!会是谁呢?胡八?不可能,他绝翻不过自己家的院墙,即使翻过来,他也搬不开堵在地窖口的那块大石头!猕猴吗?不可能,他胆子小。胡貌才?值得怀疑!虽说他是胖了点,但翻墙的那股劲他还是有的!秦之恒?宋赖河一想到这个名字,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气袭遍了他的全身,心里一惊一惊的。
这个人最值得怀疑!虽说这些天他失魂落魄得很,几乎不讲一句话,但也没看出他有发疯的迹象!这个人身强力壮,翻墙决不在话下,如果他愿意,他两脚就能把自己家的院门踹个稀巴烂!万一枪真是秦之恒偷的,自己的脑袋上就等于挂了一颗炸弹!况且他们的新愁旧怨还都没算清!宋赖河越想越害怕,于是他不声不响的来到秦之恒家附近调查了一番。他发现秦之恒家的院门是紧锁着的。难道他是他偷枪后逃跑了?宋赖河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枪的确是秦之恒偷走的。这些天,秦之恒就像到地狱里走了一趟,身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秦之恒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他的思想里没有了是与非,也没有了善与恶,只有悲伤,绝望,仇恨。他对周围的一切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感,他想离开这里。终于有一天,他决定要离开这里,到太行山上去,到那些深山老林里去流浪,去过野人般的生活,他宁愿和野兽为伍,回归大自然,回到原始状态,远离人类。他的头脑也开始清醒起来,他猛然发现,自己已成了某种政治体制下的牺牲品。即使在残酷的战争年月,他也没有输过,无论是勇气,还是意志,然而在和平年月,他却输了,输得一无所有。他发现,这个由人组成的群体,竟是一个十分残酷,愚蠢,伪善的群体。这里已没什么值得他去留恋了。
那天早上,秦之恒很早就起床了。他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把妻子生前的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他又把屋里的东西都清洁了一遍,妻子用过的梳子,镜子,都被他擦得一尘不染。他又把院里的地扫了一遍,地上落满了槐花,他抬头望了望,树上的槐花已被浓密的树叶取代。他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他想把家里的一切都记在心里,这也许就是他最后一天呆在自己的家里,以后他的心里也许就再也没有了家的概念,所谓的家,也许只是一个遥远而痛苦的记忆。中午,他又到妻子的坟前坐了一会,他的心里很平静,好像跟了她去了似的。然后他又回到家里,一会到院里走走,一会又到屋里看看。
夜里,人们都熟睡了。秦之恒来到宋赖河家,翻过院墙,轻轻地跳到院里,用一只手搬开地窖口那块大石头,拿出那把猎枪,又迅速跳出院墙,朝自己家走去。那把枪本来就是他的。秦之恒回到家里,又收拾了一些东西,装在一个口袋里。他背上口袋,又扛上那把猎枪,走出了院子。刚才翻墙时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他又转身把院门锁上,把钥匙装在内衣口袋里。他向四周望了望,黑夜静静的,头上满天星星在闪烁,仿佛是天堂里无数眼睛在看着他,在为这个苦难的人送行。
他也不知道哪些星星是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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