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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马鞍列岛散落在东海洋面,有大小岛屿几十座,有人居住的仅几座,最大的是陈钱山,其次是泗元山,其余岛礁环形而立,形成一个拱墅形的格局,莲花岛就在其中。
这里有许多美丽的传说,一说南海观音路过,随意往下一望,见此处风光秀美,景色宜人,十分欢喜。正痴痴看着,不经意袋中遗落一串珍珠。这串珍珠飞落下来,镶嵌在海面上,倾刻变成形态各异岛礁,从此马鞍洋面有了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岛礁岸石。另一说是唐僧带着徒弟去西天取经,途经马鞍洋面,只见滔滔大海白浪翻卷,没有一条可以载唐僧过海的船,急得孙猴子抓耳挠腮,四处乱转。还是笨拙的猪八戒想出了办法,用手中的钉钯一口气抡了几十钯,把钯开的土块放置在海中,这土块后来就成了岛屿。唐僧是否已经渡过海去,不得而知,但细心的人认真考据起来,似乎马鞍列岛真的有猪八戒粗劣习作的痕迹。
这里的人几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不晓得美国人在广岛扔下原子弹死伤几十万人,不晓得共产党跟国民党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正拼得你死我活,不晓得上海的证券所被洗劫一空,爆发一场金融风暴,甚至也不晓得东洋兵到哪里去了。外面的人也从未关注过这里,只是到了冬汛才突然想起捕捞带鱼的最佳地方就在陈钱山。
陈钱山人口最密,男女几千口,陈钱山远近闻名,每当冬季带鱼汛,四面八方的渔船蜂拥而至,争相进港,避风,锚泊,又开洋,追风,捕鱼。一眼望去陈钱山港万船竞发,帆樯林立,渔火连缀,声震九天。这个季节热闹非凡,所以陈钱山上的众多店铺应运而生,生意十分兴隆。遇到风暴天,陈钱山街两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操着各种方言,穿着各种服饰,做着各种事情。
人多了自然形成街衢,陈钱山的街衢虽然狭窄,凹凸不平,且路途短,但街两边密密开着各类店铺。酒馆,香气扑鼻,勾人垂涎三尺。赌馆,笑脸进,哭脸出,表情丰富,五味杂陈。涂脂抹粉的火油箱招摇过市,挤眉弄眼,不足,还伸手拖拉。翠花楼上香脂溢门,浪笑迭起。药铺、金铺、当铺、烟馆、渔行、米行、钱庄……一字排开,吆喝不断。
可泗元山的景象却大不一样,它不像陈钱山那般吵吵闹闹,疯疯癫癫,而是秀秀美美,安安静静。这里没有渔汛的喧嚷,一年四季都这般生活,渔汛也这样,渔闲也这样。这里也有一条不大不小的街,店铺也有,顾主十分自如地进进出出,挑挑拣拣,偶尔与老板娘插科打诨说几句笑话,彼此和和气气。这里都是本地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打个手势算招呼,从未有过十分剧烈的利害冲突。
那些更小的岛屿则寒酸得很。就说莲花岛,岛上只有几十户人家,四季捕鱼为生,只有带鱼汛时,那些汉子才裹上一只小包袱走出小岛,去陈钱山吃长元主的饭,连富翁刘利云也携带家人到陈钱山的渔行里坐镇经商,岛上只有妇孺老幼。渔汛打烊了,捕鱼的汉子带着各种表情回来,有的空着手,家人追问他,他就支支吾吾地不说是赌光了或嫖光了,只说遭强盗敲诈了或是被人抢劫了,他那逼真的表情使从未见过世面的家人很信以为真,于是只好胳肢窝下夹着口袋,去刘家赊吃的,清水寡汤过新年。有的拿着辛辛苦苦赚来的米或是铜钿,高高兴兴回家,和家人一起欢笑,然后追逐着捉鸡杀鸭过年,还放上几个鞭炮驱晦气,拖着鼻涕的小孩伸着黑乎乎的小手从锅里偷东西吃,遭父亲一顿呵斥后方缩头逃开。
渔闲时节,男人聚在一起搓麻将,赌花鱼蟹虾,推牌九,猜红黑……色胆包天的家伙还趁某位赌兴正浓之际偷偷溜进别人家门,死乞白赖地非要和其妻混作一团。赌和嫖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
这里虽然没有店铺,连买一盒洋火也要去陈钱山,但凶悍蛮横的强盗还时常光顾,强盗都是几个人一伙,蒙着黑布,腰上别着红绸子家什,气势汹汹地直扑有乌贼鲞的船主家,洗劫一空,还捎带一条棉胎什么的。这帮强盗十分了得,居然都能算准谁家藏有什么货。终于有一天人们发觉这帮强盗中的几个人原来是提着包裹来吃包袱饭的外地人。
岛上的女人很少走出去,有的甚至连富人穿长袍的样子都没有见过,终年终日吃斋念佛,看着天空过活。
2.
天已经暗下来了。宁波镇海靠近海口的一个小码头上,刘善品独自挟着一条打了补钉的破麻袋去米行买米,一家几口的肚皮紧紧系在这条麻袋上。但他很快发现他的身后总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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