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不行了，刘利云给他吃了许多药，请了许多郎中，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日渐严重。于是刘善品拉过刘利云的手说：“阿爹对不住你。”这句话憋了他许多年，终于在临死前说了来，显得十分悲怆。

刘善品又说：“有钱了千万去找找你的三个兄弟，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果，答应我。”

刘利云，没有说一句话。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三兄弟是永远回不来了。刘利云初识六指时，偶然谈起这事，六指抱打不平，选准机会带领十几个兄弟了这事。后来这事被六指的母亲晓得了，找到刘利云，唾沫横飞地痛骂一顿。告诉他人应当如何尽孝，如何本分人，如何恪守上下尊卑，并且一定着他去莲岛认刘善品为父，善人，善事，以此赎罪。六指是个大孝，他的中容不得有拂母亲旨意的事。于是刘利云在六指母亲的黑脸和六指咄咄人的目光下他很不情愿地回来了，后来想想也是没家的孩等于没。没的人等于一棵浮萍任风雨打，四飘零。

他要在莲岛演一十分的绍兴戏，这戏是演给六指和他的母亲看的。他今后的财路还得仰仗六指亮晃晃驳壳枪的保护呢。当然他虽演的很苦很累但他演的非常彩，他对父母十分孝顺尽，博得了称誉，连六指都有自愧不如。

所以刘善品的葬礼特别隆重，刘利云披麻孝，痛哭涕，吃素守斋了整整半年。这几乎很少有人到，而他刘利云偏偏到了。刘利云逢人便说刘善品死时一只睛睁着一只睛闭着，他还有遗憾不肯撒手而去。

刘利云的孝悌仁义成了人们的谈，一些老年人常常把自己的儿与刘利云相比，然后长叹一声：“还是人家抱养儿好哇！”

6.

今年的乌贼汛前景很好的。

海面上浮满了乌黑的小划、带角船、小舢板，吆喝声此起彼伏，笑骂声南呼北应。充满大力的海洋只盖了一条蓝的薄被，盖住了类繁多，数目大的鱼类，偶尔掀起一个角落，挑逗，引诱人们去追逐他们，捕获他们。

季叫“”，捕小黄鱼，夏季叫“养生忙时”，捉乌贼，秋季叫“秋场”，捕大黄鱼，冬季叫“冬长”，捕带鱼。

民国三十七年的夏季，悲剧又降临到乌贼们的上。

所有的小船都在海里追逐着大群大群的乌贼，乌贼们束手就擒，等待他们的将是女人们锋利的乌贼刀和灵巧娴熟的剖鱼技艺。

女人们被男人豪有力的声音吆喝来。岸边到是晃动的女人脑袋，老的，少的。

海岸上黄褐的岩石到是厚的墨和白的乌贼，一船接一船的乌贼源源不断地向岸上运，男人们红着，已经几天几夜没有认认真真合过了。初学摇橹的半大拉孩一边摇着一边打瞌睡，一激棱一激棱的，一不小心就要翻落海中，大人们不住地提醒着孩，甚至用橹带不住地敲，用苦涩的海泼。

乌贼的旺发期很短，如不好好珍惜，日应付变得十分平淡。乌贼没了，欠下的一债如何去还，女人的鞋底，小孩的棉袄，娘娘菩萨的供奉，又从哪里去开销？

这几天几夜男人们苦不堪言，捕上的乌贼原本是可以被冰鲜船收购的，但因为天气炎鲜乌贼不及时理很快会烂掉，冰鲜船很少过鲜，连刘利云的冰鲜也停了下来。

所以理乌贼的重任落在女人的上了，女人们也几天几夜没有好好困过囫囵觉。即使匆忙打个瞌睡也是忙中偷闲的事。有小孩疯哭，母亲的毫不动心，只给他一个饭团或是一碗黑糊糊的蕃汤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