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生弯下腰来，仔细挑拣仙，把几颗挖断的扔海中，有几圈泡泡被扔海中的仙搅起。满生说：“你也用不着难过，盗就盗，有啥不好，这世还真怕盗，六指算不算盗，我看算，王忠德算不算盗，我看也算，长元主老板朱金力那么凶，尽对伙计下黑手，也算盗，还有，大对船阿五也是盗，黄岩帮也是盗，吃包袱饭抢乌贼鲞的外乡人也是盗，听说红发绿睛见人就杀还共产共妻的人还是大盗呢。这个世就是盗世。小将来有了息，总会护着我们的，怕啥呢，不得我也跟小去盗。”

听到这话满来一抖嗦，泪立刻爬满了脸。他再也不说话了。他原本想为满生多赚几块钱，积攒着给他娶亲，已经这么大了总得有个家啊。父母死的早，他阿哥的又赚不来大铜钿，心揪着呢。他赶揩掉落在脸上的泪，无奈地跟着满生走。

满生的光黯淡下去，又埋挑拣起仙来，然后说：“长川兄弟的仇不知啥时才能报。这半年多还蛮想他的，也不晓得能不能见到他。”

迎面走来满来，挑着半桶，一拐一拐走。满生看着阿哥挑的样刚刚涌起的轻松倏然消失。他把肩上的仙往路边一靠，赶走过去，挑过满来的桶往前走。

走到家门，满生转过，发现满来爬满泪的脸，心一下哀婉起来，好大一会儿，才低下说：“阿哥，要去就去吧，陈钱山蛮闹的。”

兄弟俩很少说话，满来独独在满生面前蔫了，没有俏话没有小调声，甚至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今天满来憋不住了，一边跟在满生后一边结结说：“我想，今年带鱼汛上陈钱山多赚几块铜钿。”

个扒牙。” [page]

又是好一会，满来说：“我想来想去还是上陈钱山好。”

秋风劲地掠过去，一只硕大的苍鹰兀自盘旋着在满生的划一黑的痕迹。

好一会，绒说：“满生，你也该办婚事了，你表妹今年十七了吧。”

满生立刻红了脸：“不急不急。”他怕绒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慌慌迭迭离开狗爬滩。

这时满生的语气突然了，梗着脖说：“别说了，陈钱山不要去了。”

绒说：“我也晓得这事瞒不过你，可我咋对人说呢？那一次刘家的问我，我只好装着憋走茅厕。呜呜呜，我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可小居然狠着心去投鸦片鬼，我咋对人说呢？死了阎王殿里也见不得爹娘。”

“真不怕的，盗就盗，谁还敢把我们咋的。对了，阿去找过他？”

“那你去一趟泗元山。”

满生说：“这是来的，他不去跟王忠德怕会憋病来。”

“是，可到半路上被人打了几下，回家后浑浑噩噩，像失了魂。”

绒突然蹲下来，双手捂着脸，哗啦哗啦哭。满生被她哭得心一一的。

绒嘴一撇，说：“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晓得，三打不一个来，只会在家中拿讨债鬼气。这次找小，实在被我不过着去的，回来颠来倒去说不清一个事。”

“那地方哪是我去的，听说那条大黑狗咬死过人呢。”

俩人沉默了。满生又采挖起仙，绒也开始采拣沙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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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绒只是嘤嘤哭，不说话。

“他见了小没说啥？”

满生的话真把绒的哭声止住了，她抬起来，用袖揩着泪：“要是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满生在前面好一会才闷闷说：“陈钱山呢，在莲补补网唱唱小调赚几块也总是有的。”

“没有。”

“也没提报仇的事？”

“他没带过来铜钿？”